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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她掐住我腮帮子拧了半圈,笑容里带着揶揄:“顺德那个纯情小子,学会装糊涂了。”
我怎会不懂。
重逢的欢喜冲昏了头,才多此一问。
红姐这辈子要办两件事。
头一件,四十岁生日前,和一百个男人躺过同一张床。
第二件,攒够三亿现金,雇批亡命徒,把长春会那几个老东西揪出来——替她父亲陈小黑偿命。
她说的目标一致,自然指后者。
“红姐,那你转手把我卖了?”
“保你的命。
咱们都需要一棵大树。”
她松开手,压低嗓音:“进去后别乱瞟。
见到赵女士,头垂低些,记住了?”
我点了下头。
“站住。”
门槛外,四个光头大汉堵住去路,肩膀宽得像门板。
我见过他们。
“让路。”
红姐亮出一块铜牌。
那四人侧身让开。
她贴着我耳根说:“赵女士身边常年跟着八大吊客,个个都是捅破天的狠角色。
刚才那四个光头,你往后碰见绕着走,千万别惹。”
“陈红?人到了?”
一个男人盘腿坐在门口石阶上,手里夹着烟。
他四十出头,右耳齐根断了,接了个金铸的假耳朵。
红姐弓下腰:“吴吊客,人带来了。”
金耳朵偏过头,阳光正好打在那截假耳上,晃出一道刺眼的金光。
我盯着那团金色,牙根发痒,莫名想咬一口试试质地。
“陈红,到这儿就行,后面我领路。”
“明白,吴吊客。”
红姐最后扫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小子,跟上。”
门推开,一座青砖灰瓦的院子铺展开来。
假山用灵璧石堆叠,石桌石凳上雕着缠枝莲纹。
池塘里游着几十尾金鱼,鳞片在绿水中闪着碎金。
金耳朵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脆响:“听说,你跟谢起榕见过几回?和他有交情?”
“谢疯子?交情?”
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半点交情都没有。”
他教过我炼精化气那档子事,能叫交情吗?
雨打在脸上的时候,我正在想白羽绒服和那面拨浪鼓。
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金耳朵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旁边,雨珠顺着伞骨往下淌,在青石板路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他打了个哈欠。”谢起榕那种练气的,跟练体不一样。
如果我能把他那口气打散,他就废了。”
我看着他张大的嘴,里面黑洞洞的。”他现在关在佳木斯精神病院。”
“知道。”
金耳朵揉了揉眼睛,“那地方我们安排好了。”
他踢了我膝盖一下。”走吧,别让主人等着。”
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巷子,鞋底踩在水洼里发出咕唧咕唧的声音。
隔壁老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两下敲门声——砰砰——然后是他低沉的嗓音:“是我,老吴。”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缝里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胖得眼睛挤成一条缝,两道眉毛几乎连在一起。
他们脑袋同时往左边歪了一下,又同时恢复原位,像镜子里的倒影。
屋里热烘烘的,香薰的味道浓得呛人,像有人在空气里撒了一把干花。
我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热交替的感觉让后背起了鸡皮疙瘩。
檀木桌后面坐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们,脑袋低垂,正在翻书页。
一条粗黑发亮的辫子从肩膀垂到地上,辫梢搁在地毯上,辫尾系着根红绳。
紫色旗袍岔开很高,露出小腿侧边的一道白。
“跪下。”
金耳朵的手掌按在我肩上,力道直接压着我跪倒在地。
膝盖撞在木地板上,疼得我嘴角一抽。
赵清晚转过身来。
她穿着布鞋,鞋面上绣着白花,脚踝露在外面,没有袜子。
我的眼睛盯着地面,看着她的影子从檀木桌那边移过来,停在我面前。
红姐说过,不能抬头看。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软绵绵的,像棉絮在空气里飘。”木偶领路,四季长春。”
停顿了几秒。
“郑辉死了,长春会也没必要存在了。
我的木偶会要接替它的位置。”
脚趾在鞋子里蜷缩了一下。
闽江底下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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