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34
他把杯子放下,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我宋望给人看阴宅三十年,不会坑他们家的后人。
你能看出门道,说明有底子。
放心,我是借那地势顺水推舟,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几句话下来,我听出这是个专吃死人饭的。
民间看阴宅的高手,讲究的是因地制宜,借势而为。
我问他怎么个借法。
他又抿了一口水,目光越过我,落在院子里那口蒸锅升起的白汽上:“风水这东西,轮流转。
今年到你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不能多说,你既然懂一点,明天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换了个话题:“宋先生会看相算命吗?”
他摇摇头,表情变得严肃:“吃死人饭的,干不了生人活。
什么都会的,那都是骗子。
我宋望只帮亡人选墓地、迁棺移坟,活人的面相,我看不懂。”
我在心里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怕的就是他盯着我的脸,看出我是个刨土挖洞的。
说实话,风水这东西,不是迷信。
几千年的传承,哪能一句“封建”
就打发了。
我接触过不少吃这碗饭的人,单论看阴宅的本事,这个秃头宋望排得上前几号。
他要是不干这行,转去盗墓,绝对有无数人抢着请他当眼把头。
这就是一桩地道的借势风水局,福建本地民俗里头常见的手法,讲究的是新坟压旧坟,撞墓不见棺,挺毒的一套。
具体怎么布,后面再细说。
出殡那天清早,我又到了。
从李奶家走到水库那片,路不算近,多半是上坡的土路。
我到的时候,一群人正从屋里往外抬棺材。
八个男人,扛着杠子。
最前头两个壮汉,右边那个裤腿卷到膝盖,嘴里叼着根烟,左边那个手里攥着一卷红绳,两个人扶着门框往外挪。
宋先生站门口招呼:“让一让,让一让,地上的锅端走。”
一个妇女赶紧弯腰把锅端开了。
紧接着,宋先生手里提着一面小铜锣,快步跑到门口,咣地敲了一声,冲着门外扯开嗓子喊:“抬棺上山!出喜丧啦!”
这声喊一落,早就堵在门口的锣鼓队立刻敲打起来。
有个大姐抱着个大号萨克斯,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使劲吹。
八抬大杠抬棺,家里人披麻戴孝,纸钱一路往下撒。
因为是喜丧,队伍里没一个人哭,大伙儿有说有笑。
福建、贵州那些山区农村的人,上了岁数的可能见过我讲的这种场面。
这里和北方不一样。
棺材也是区别,这边凡是老人喜丧,都用大漆红棺。
红棺材上铺一层毛绒红毯,毯子盖在棺盖上,那些长流苏一条一条垂下来,看起来挺好看的。
我当时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多。
棺材抬出来以后,没有直接上山去水库。
他们抬着棺材,先上了一座桥。
桥上,八个抬棺的汉子分成两拨,互相抓着杠子使劲推,嘴里“喔喔”
地大声怪叫,就像斗牛游戏一样。
棺材在桥中间一会儿晃到左边,一会儿又晃到右边。
我在人群里头没看见浪子,但碰上了二鹏举。
我压低声音问他这是在搞什么。
二鹏举指着桥上说了一分多钟。
他反应慢,说话也捋不清。
我猜测这么做的意思,大概是最后表达一下对亡人的舍不得。
上午九点整,终于要上山了。
没结过婚的不能抬棺材。
那八个汉子都是结过婚的。
他们一路上山,走一阵儿,嘴里就“喔喔”
地怪叫两声,听起来有点像猴子叫。
到了山上,主人家手里攥着几百块钱,快步跑到棺材前头,笑呵呵地大声说:“捡钱啊,捡钱啊。”
然后抽出两张来,扔到草窝里。
这时候,会跑出来一个女人,把钱捡起来,又跑回去,把钱塞进抬棺材男人的口袋里。
就这么反复来反复去,等八个抬棺人兜里都塞了钱,才算完。
二鹏举这回总算说清楚了。
他告诉我,那些到草里捡钱的女人,都是抬棺匠的老婆。
这就是给人家帮忙的工钱。
前天那场暴雨过后,山里的泥土泡得像稀粥,脚踩进去能陷到脚踝。
八个雇来的汉子收了钱,抬着棺材走得格外谨慎——干这行的都明白,送葬路上棺材沾地,那是大忌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