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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缕白烟也彻底消散了。

    我站在原地，不敢出声。

    他回头低声催促：“赶紧走，别回头乱看。”

    我埋着头往前走，一眼都没敢再往旁边瞧。

    脚底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低头一看，是个旧水杯，杯身上印着“富光”

    两个字，外壳脏得看不出原色，里头还剩半杯水，飘着泡烂的茶叶梗子。

    我用鞋尖把它拨开，那杯子骨碌碌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抬起头来的时候，视线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蹲在酸枣树底下，一动不动，轮廓模糊。

    身形、发型、高度，跟我后背上的李奶几乎一模一样。

    我使劲眨了两下眼睛，再看，那团黑影还是老样子，蹲在那儿，像一截被遗忘的树桩。

    心跳开始往嗓子眼拱。

    它好像感觉到我在看它了——脖子正缓慢地拧过来。

    我赶紧把眼睛闭上，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看花了，什么都没看，不是真的，李奶在我背上，酸枣树底下那个人不存在。”

    后背上的李奶压得我肩胛骨发酸，提醒我她确实在这儿。

    可树底下那个，也实实在在还在那儿。

    “怎么不走了？”

    宋先生没回头，只顾着盯脚下的路。

    他没看到。

    只有我看到了。

    心脏砰砰砰地敲着胸腔，像要从嘴里蹦出来。

    我实在撑不住了，掉头就跑，嘴里也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喊：“有鬼！有烟！鬼在抽烟！”

    “在哪儿！”

    宋先生嗓门也变了调，额头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一把攥住我胳膊，“你瞎叫唤什么！”

    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宋先生慢慢转过身，往酸枣树那边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跑得比我还快。

    查户口回头看见我们俩这副模样，脸色一紧，手电筒的光柱刷地甩过去，照着树底大喊：“谁！蹲那儿干什么！说话！”

    “别……别照，是我，是我啊。”

    酸枣树底下站起来个矮个子老大娘，我不认识。

    她个头也就一米五出头，头发灰白乱糟糟的，手上套着一副厚皮手套。

    刚才她就那么蹲在树底下，不出声也不动弹。

    我和宋先生已经蹿出去老远，这会儿站住脚回头看。

    宋先生走回来，嗓门很大：“你干什么！大半夜的，一声不吭，想吓死人啊！”

    “哎呦！误会，误会了！”

    老大娘站直了，一脸苦相，“我是来偷酸枣的，哪敢吭声啊。

    这树又不是我家的，孙子开学要交学杂费，实在没办法。”

    问了才知道，狼坡的大酸枣在南平挺出名，山坡上酸枣树不少，野生的早被人摘光了，剩下的都有主。

    酸枣时令价一毛五一斤，酸枣核能卖到一块钱一斤。

    这大娘摸黑来偷酸枣，回去把果肉啃了，把核攒着换钱。

    刚才树枝晃来晃去，是她没看见我们，还在用棍子往下敲。

    我瞧见的烟，是她一边打酸枣一边抽烟。

    这片儿上了年纪的大娘不少都有烟瘾，叶子以前也打过枣，后来发现做蟾衣挣钱多，才转了行。

    老大娘把蛇皮口袋往肩上一甩，那袋子里装满了酸枣，沉甸甸地压得她腰更弯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只磨得发白的塑料杯子，又攥紧那根当拐杖用的木棍，脚步踉跄地往远处挪去。

    我的后背还贴着冷汗，刚才那一嗓子差点把魂儿给吼飞了。

    转过身，我看着身边那个满头汗的男人，忍不住问了一句：“我脚底抹油跑得快不奇怪，你小子怎么跟阵风似的，还窜到我前面去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子，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尴尬，低声说：“虽说我吃这碗饭，可那东西我也怵，头两年给人操持白事的时候撞见过一次。”

    “你真撞见过？”

    他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说那回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就在前年，帮一户人家料理后事那会儿撞上的。

    我俩又扯了几句闲话，他一直盯着我背在身后的双手，忽然问了一句：“李奶人呢？”

    我愣了一下。

    脑子转了一圈，我含糊地说不知道啊，刚才光顾着跑了，把人落在哪儿了，反正八成是丢了。

    我说赶紧回头去找，也没跑出多远，应该就在这附近的草丛里。

    打开手电筒，我俩在草窠子里翻了好一阵，最后在一丛半人高的蒿草里找到了人。

    宋先生对着李奶连连作揖，嘴里不停赔着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