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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门前是个小广场,几辆三轮车支着锅灶卖夜宵,炸串的油味和烤肉的烟混在一起飘散开来。
不少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围在摊前,男的头发梳得油亮,女的眼睛画得又大又黑。
进大门先是一条人工拱形通道,墙上嵌了一排射灯,灯光交错着从头顶打下来,红的蓝的紫的轮番变,照在谁脸上都像调色盘。
这通道大概就是“时光隧道”
名字的由来。
穿过通道就到了舞池区。
低音炮的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整个人像被泡在闷雷里。
有人在卡座上碰杯,有人在灯光底下扭动身体,几个服务员穿着吊带短裙端着托盘穿梭在人堆里。
那声音太大了,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肩上突然挨了重重一拍。
“哈哈哈!兄弟你还真来了!”
是那个秃头老马。
他叼着烟,嘴巴张得很大,声音却被音乐搅得七零八碎。
我侧过头,看他嘴型大概猜到他说了什么。
“我说——兄弟——去包房玩!”
“不了,有事!”
我冲他耳朵喊回去。
问他后院怎么走,他说那地方是人老板的私人地盘,常年锁着门,还专门有人守着,外人进不去。
说完他勾了勾手指,旁边立刻凑过来一个女孩,裙子短得几乎只能遮住大腿根。
“兄弟,这是时光隧道最漂亮的妞,**!怎么样?今晚我做东,包房走起?”
“改天再说。”
拍了拍他肩膀,我转身往消防通道那边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门前面站了三个男人,烟头明明灭灭,聊天的声音被音乐压住。
看我走近,领头那个扔了烟头,伸手挡住路:“先生,这边不对外开放。”
我把红纸递过去。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变了,立刻拉开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后面是个院子。
地上铺着青石板,边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盆景,绿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院子正前方立着一栋二层小楼。
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二楼的门没锁,手掌搭上去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进门便觉得这屋子和外头是两个天地。
条案上的漆皮被烛火晃得发亮,圈椅的影子斜斜压在墙上,灯笼穗子一动不动。
耳朵里先撞进来一阵声响——琵琶和唢呐搅在一起,中间还裹着个女声,拖着长调唱戏。
我循着声往内屋走。
台子上站了个女人,红戏袍宽得能兜住风,头上的流苏宝冠一摇一晃,脸抹得白,嘴唇红得像刚咬破的什么东西。
旁边坐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脑袋跟着曲子来回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正死命吹唢呐。
琵琶声从角落传过来,指尖拨得又快又急。
这阵仗听着不像丧事,倒像谁家办喜酒。
那女人明明瞧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嘴还在唱,调子是黄梅戏里那段女驸马——“为救李郎……”
一句拖得老长。
就这么唱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
忽然,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响指,脆生生的。
所有声音同时断了。
唱戏的收了声,琵琶不响了,唢呐也哑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响。
“你来了,恭候多时了。”
我没留神墙角那边还坐着个人。
圈椅背光,他整个人融在阴影里,不出声简直跟不存在一样。
直到他开口,我才发现那双眼睛正隔着暗处看我。
“阁下是哪位?红纸是你给的?咱们好像没见过面。”
他年纪不大,和我相仿,穿了套西装,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干净,五官棱角分明,坐着也比我要高出一截。
这年头穿西装的人少,更别提在南平这种地方——除了新郎官,就算大公司里上班的,也没几个这么打扮。
“不用拘谨,坐。”
他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立刻有人端了两杯茶上来。
他环顾了一圈屋子,嘴角往上提了提,说:“唱得还行,但这女驸马,听着确实比不上从前那个味道了。”
“你到底是谁?这么晚把我叫来,什么事?”
我皱着眉问他。
他不急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那笔钱,是我帮你交的。”
“什么?”
“你帮我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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