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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方形,黑乎乎的,贴在皮肤上。
夏天衣衫单薄,那块东西轮廓分明。
我用手托起来,凑近端详。
不是铁,是黄铜。
因为佩戴的年头太久,表面氧化发黑,看上去像铁。
铜牌上钻了一个小孔,用麻绳穿过去拴在脖子上。
麻绳已经磨得发毛,断了好几股又重新接上。
铜牌上的字迹几乎被磨平了,歪歪扭扭的笔画深深浅浅。
“水...”
“水官?”
两个字连起来念是“水官儿”
。
“这什么东西?鱼哥,水官儿是啥意思?”
鱼哥眯起眼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他的大拇指在铜牌表面来回摩挲,指腹感受到那些几乎被磨平的凸起纹路。
我把铜牌放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麻绳上沾着汗渍和泥垢,有些地方已经发黑发硬。
那人的手指蜷缩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
头顶的苍蝇又聚拢回来,嗡嗡声重新响起。
我把脑袋仰起来,朝坑里正往上铲土的元宝又问了句。
他眉头拧成一团,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水官儿?这词儿好像在哪刮过耳朵,也可能压根没听过,记不清了,没印象。”
既然大家都说不上来,我也懒得再琢磨。
那个人咽了气,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只丢下一个背在身后的竹篓。
篓子里塞着一把绿叶紫花的草。
元宝瞥了一眼,嘴里嘟囔:“这是邙山上野生的丹参,跟柴胡差不多,挖回去捣烂晒干了,会有贩子上门收,一斤能卖好几块。
最后那些药贩子转手卖给厂子,做成复方丹参片。”
我把那竹篓顺手扔到地上,打算待会儿一并填进土里。
太阳彻底沉下去,天色暗了。
一桶接一桶地淘洗,活儿挺磨人,可这法子管用。
混在泥浆里的金珠子一颗接一颗被我们翻出来。
到末了凑一块儿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巧十六颗纯金的,跟把头说的数目一模一样。
其中有五六颗上头雕着花纹,要是拿线串起来,就是一套完整的新莽时期女人戴的纯金錾花桶形珠链。
夜里我们清算了一天的成果。
九点来钟把盗洞回填好,把那个人埋在最底下。
用脚把土踩结实了些,估摸着用不了多久,这地方就会长满野草,谁也瞧不出底下躺着三口棺材,还多了一个人。
吃饭的工夫,把头开了腔:“大伙儿都累了吧?”
何止是累,我现在连手指头都不想抬,浑身像散了架,再加上一直没合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连着干了两天一夜,我知道你们都撑不住了。
眼下的情况不太妙,这么着吧,咱们先歇一阵,等到十二点一刻再动身往回走。”
我点了点头,说了句行,听你的把头。
随便塞了几口东西,小萱走过来,她压低声音问我:“君临,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我说没问题。
钻进帐篷,小萱一把抱住我,一句话也没说。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压低嗓子说:“没事了萱,什么都没发生过,你闭上眼睡一觉吧。”
“嗯……”
她靠在我怀里,拧着眉头沉沉睡过去,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疲惫。
十一点多,营地外头黑漆漆的,连个响动都没有。
我正迷迷糊糊犯着困,小萱猛地醒了,喘着粗气喊:“鬼!有鬼!君临!我害怕!帐篷外头有鬼!那个人爬上来了!”
我拉开拉链往外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盗洞早就填平了,什么也没有。”别怕……”
我把她搂紧了些,轻声哄着:“你太累了,做噩梦了。
等天亮了就没事了。”
十二点一刻,我们准时起身,拎着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踏上回去的路。
挨到村里时天已经泛白了,掏出钥匙推开门,把我吓得一哆嗦!院子里的板凳上坐着个黑影,纹丝不动。
仔细一瞅,是李爷。”爷……爷爷……”
泥地上印出一串歪斜的鞋印。
元宝站在院门口,手指揪着衣角来回搓,整个人缩在门框阴影里不敢往前走。
李爷从竹椅上弹起来。
布鞋踩着石板啪嗒响,三步并两步跨到元宝面前。
他那只常年握铁锹的手揪住元宝后领往前一拽,另一只手掌抡圆了扇过去。
啪。
声音脆得像掰断一根干树枝。
“你跟我说去市里医院拿结果?市里医院门口能沾这一裤子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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