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把那张邙山的地形图对折了一角，山顶那一整片就这么被他用手掌压住，推到桌边去了，不再看了。

    然后他提起了笔。

    那时候眼看就要到2005年，邙山脚下的光景早就变了模样，冒出了不少新东西。

    把头的笔尖蘸着红墨水，把山脚下那些地名一个挨一个划掉了。

    什么大片的采摘园、白马寺、那个环境监测站、新修起来的水库、养殖场、鼓楼、伏羲庙、下清宫、还有几座道观，全都被那道红杠给吞了。

    那些东西当年埋得浅，要真是葬在这种地方，这些年翻土盖房打井修路，早就被翻出来了。

    当然，谁也不敢把话说死，我们就是在大数据里头赌个概率。

    结果不画不知道，红叉越打越多，密密麻麻铺了一整片。

    把头对着那张图看了半天，脑袋一直摇晃，末了干脆把山脚下那一截地图又折了上去。

    这么一来，图的上边折了，下边也折了，中间只剩一段窄窄的空白。

    按她那高祖的身份去琢磨，他没那个本事挖了别人的坟再把自己塞进去。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商贩，地位不高，没那么大的胆子。

    于是把头又把那些已经探明、被保护起来的大墓——历代皇帝的陵、王爷的坟、名人的冢——统统标上了红叉。

    “呼——”

    几百个叉打下来，夜已经深透了。

    把头的眼皮开始打架，精神头明显撑不住了。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疲惫：“不行了，上了年纪，盯着这些小字眼睛酸得厉害，我得去躺会儿。

    剩下的活儿你来干，君临。”

    他在椅子上侧过身，手指在图上的红叉之间划了一道：“你顺着我打了叉的地方，在剩下的空处画一条线路出来。

    明白我的意思吧？”

    “懂了，您快去歇着吧，别熬坏了。”

    “嗯，辛苦你。”

    把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两口，随手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开始在空白的区域里描线。

    画了大概半个小时，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胳膊撑在桌上，脑袋一歪，睡着了。

    “喔喔喔——”

    天刚蒙蒙亮，不到六点钟，一声鸡叫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

    我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脑子里还迷糊着。

    门被推开了，那个寒国女孩儿端着两个碗走了进来。

    一大一小，碗沿上还冒着热气。

    她天生就爱笑，脸上总是挂着那种跟孩子一样的天真劲儿，看着就让人心里头软乎乎的。

    她把碗搁在桌上，笑着对我说：“哦爸！这是奶奶早起煮的粥，这是我们带的泡菜，你尝一点吧。”

    我说好。

    她忽然捂住嘴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哇！哦爸，这些都是你画的吗？你好厉害啊……”

    我心里那点虚荣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其实图上那些活儿都是把头做的，我不过是在现成的框架上填了几条线。

    可一个漂亮姑娘，还是外国女孩儿，当着面夸我能干，我就是想在她面前装那么一把。

    我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肯定：“你早就该来，找到你们家祖坟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有这个本事。”

    她的眼神很纯净，像没见过世间污浊，连连点头，嘴里发出轻快的音节：“田叔叔说过，他们叫你小神眼锋，我也能这样称呼你吗？”

    我抬手拦住，语气急切：“千万别这么叫。”

    “第一，”

    我伸出食指，“这个外号我现在听都不想听，我叫项君临。”

    “第二，”

    我弯下第二根手指，“别喊什么哦爸，听着像逼我承认自己老了。

    你说话的方式得换一换。”

    “你多大年纪？”

    “十八。”

    “那以后叫我项哥，或者峰哥也行。”

    “嗯……好的呀，峰哥。”

    她声音软糯，像融化的糖。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炸开！

    “砰——”

    小萱端着蒸锅，铁底砸在地面上，震得地板都跟着打颤。

    她慢悠悠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桌上的碗，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里没一点温度：“哦，喝粥呢？还有泡菜，谁这么贴心送来的？”

    我脸色瞬间发白，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我，姐姐！是我给峰哥送的！”

    女孩举起手，脸上挂着笑。

    小萱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团：“你是谁？谁是你姐？我压根没见过你。”

    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