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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村庄里，突然传来一连串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像是被什么惊扰了安眠。

    巷口那面土墙后面，先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嗓音带着股说不出的酸劲儿，像是含着蜜糖又掺了醋：“哟，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李老爷子带着你们爷儿俩。

    这是要出远门？”

    元宝眉头一皱，认出了这个调调。”张婶子？”

    他压着嗓子问，“你跟着我们？在这儿蹲着干啥？”

    墙角转出个人影。

    四十出头的年纪，裹着一件大红色睡衣，头发披散着，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似的。

    她脸上没半点惊慌，反倒咧嘴笑起来：“我刚在厕所那边出来，跟着你们干嘛？怎么着，元宝，这是带着新媳妇儿度蜜月去？”

    “是啊张婶，”

    元宝的声音绷着，“我送小霞回娘家看看。”

    “回娘家好，新媳妇儿肯定想家了。”

    那女人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我回了。”

    她转过身，嘴里还哼起了小调，调子轻快得很。

    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敲着地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一瞬间，空气突然绷紧了。

    枪响像炸雷一样在耳边爆开。

    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那股刺痛直往脑子里钻。

    眼前那个女人的后脑勺，像是被人用勺子挖西瓜一样——炸了。

    鲜血喷在土墙上，她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脑浆混着血，顺着地面缓缓蔓延开来。

    我僵硬地扭过头。

    李爷手里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一缕细细的白烟飘散在夜色里。

    太快了。

    快得脑子根本跟不上眼睛。

    村里的狗叫声又响起来，一阵阵的，像是要把整个村子都吵醒。

    李爷收了枪，一个字也没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走到那具身体旁边蹲下来。

    塑料袋抖开，罩住那颗已经不成样子的头颅，扎紧了口。

    然后他一把将人扛到背上，站起了身。

    “还愣着？”

    他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拿土把血盖上。”

    元宝的脸白得像纸。

    他猛地回过神，双手哆嗦着捧起地上的浮土，往那片暗红色盖去。

    土落在血上，很快结成一块块深褐色的泥。

    出了村子，李爷仍然背着那具**。

    塑料袋扎得紧，血没怎么往外淌，只是一滴一滴的，在石板路上留下细碎的黑印。

    他这才开口说话，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张寡妇那张嘴管不住，我刚才不动手，等咱们走了，她准会去找宋老四告密。”

    “那……那你这要把她弄哪儿去？”

    我问。

    李爷往上颠了颠肩上的人，嘴角咧了一下：“上山。

    邙山那地方，最合适埋人。”

    他像是踩着自家的门槛一样熟门熟路，在林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个极其隐蔽的盗洞前。

    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只张着的嘴。

    李爷把肩上的人脑袋朝下，随手一丢——就像扔一袋垃圾。

    那具身体落进洞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冲了冲手上的血，又往脸上泼了几捧水。

    沾血的上衣被他脱下来，打火机的火苗凑上去，布料慢慢卷曲、焦黑、燃烧。

    他也丢进了那个洞里。

    最后扯了些野草，把洞口盖上。

    每一步都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元宝的脸始终没有缓过来。

    李爷瞥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嘴里骂道：“废物一个。

    你但凡能有你爹一半的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山上的夜路不好走。

    脚底下全是石头和树根，磕磕绊绊的。

    到了凌晨两点多，三个人才看见上灵村的轮廓。

    远远望去，那村子像座废弃多年的鬼宅，隐在黑暗里。

    破烂的门框，歪倒的院墙，疯长的野草。

    别说是人，连条狗叫都听不见。

    安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邙山的夜风裹着泥土腥气扑过来时，李爷正蹲在地坑院边缘。

    他后背佝偻，影子被月光拉成一条扭曲的黑线，手指夹着的烟卷在黑暗里明灭。

    打火机咔嗒响了好几声，火苗始终没窜起来，我弯腰凑过去，用自己手里的火机替他点着。

    火星照亮了他脸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像被刀刻进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