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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垂下时，院子里摆开了饭桌。

    碗筷碰撞声稀稀落落，没人说话。

    青姨面前那副筷子一直搁在碗沿上，连碰都没碰过。

    黄瓜被咬断的脆响打破了沉默。

    把头放下筷子，嗓子眼里滚出一句话：“小青，我跟李爷的交情有三十多年了。

    现在元宝也在，有些话不妨挑明——那种事，我们不会干，名声要紧。”

    青姨嘴角绷成一条线：“王把头，话别说太满。

    跑江湖的谁不是为了钱？就怕有些人……面上一套，背后一套。”

    烟灰从田三久指间弹落。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石头从水底浮上来：“别瞎猜了。

    我现在打个电话，把事情问清楚。”

    “打给谁？”

    我问。

    手机屏幕已经亮起。

    田三久眯着眼想了想，手指在按键上顿了顿：“打给当事人。

    直接找宋老大。”

    听筒里传来嘟嘟声。

    “喂？哈哈哈，是田老大吧？还在洛阳？”

    那边嗓门很大，像是故意要穿透电话线似的。

    田三久脸上没有表情，声音直直地砸过去：“宋老大，确认一下——咱们现在是不是停战了？”

    “那是自然，田老大，接着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和气生财嘛。”

    “好。

    那我问你一件事。

    之前你那边四弟收到消息，带人到邙山堵住了王把头他们。

    话是从谁嘴里漏出去的？”

    “哎哟，田老大，这……”

    话筒里传来椅子嘎吱响，“这种小事平常都是老四在料理，我哪记得清楚。

    你稍等，我现在问问他，马上给你回话。”

    通话断了。

    院子里更安静了。

    勺子碰碗的声音，谁挪动凳子的声响，都像放大了一样清晰。

    筷子伸进盘子里，夹起一点菜，又放回去。

    泡菜妹突然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也没喊疼：“我……我憋不住了，想去趟厕所。”

    “坐下。”

    田三久两个字扔出来，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他没有抬头，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泡菜妹脸上挤出一点笑，最终又沉下去。

    她坐回凳子，两条腿夹得很紧，身子在凳面上扭来扭去。

    裙角被她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

    小萱的嘴唇几乎贴到我耳朵上，呼出的热气让我后颈发痒：“看见没？这么多大老爷们坐着，这女人真不知廉耻。”

    我喉咙一呛，赶紧偏过头咳了两声。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映出蓝幽幽的光。

    田三久伸手去拿时，指甲盖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田老大那头的电话里，他告诉我已经找过老四打听情况。

    老四的说法是，那条消息最初是从他手下蔡老六嘴里漏出来的。

    可奇怪的地方在于——现在这个蔡老六，老四自己也联系不上，号码拨过去始终没人接，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我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追问：“那李爷家的孙媳妇呢？那个叫小霞的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宋老大停了片刻，随后轻笑了一声。

    他说这件事大概也是交给蔡老六去办的，具体细节他不太清楚。

    不过按老四手下那帮人的做事风格来看，那个小霞多半是被玩腻了之后处理掉了，尸首可能扔在哪条野沟里。

    他补了句抱歉，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诚意。

    “你们真想弄明白，就自己去找蔡老六吧。”

    他说完这句，笑了笑，“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元宝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没出声。

    他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泡菜妹突然红着脸，声音发软：“我……我不行了，真的憋不住了，得上厕所。”

    老太太皱了皱眉，冲她摆了摆手：“孙女那你快去啊，还愣着干什么？老王，我孙女上个厕所你还要拦着不成？”

    把头转过头，对小萱说：“你陪她一块儿去，天黑了，小心些。”

    小萱应了一声，站起来，转头又叫上了我。

    农村自建房厕所不分男女。

    我们从屋里出来，小萱跟着泡菜妹钻进厕所，我站在门口守着。

    女人解手慢，过了好几分钟，小萱才捏着鼻子走出来。

    我问她：“怎么了？没事吧？”

    小萱翻了个白眼：“没事，就是味儿太大。”

    我说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