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翻出背包，按下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握着探测杆，绕着石磨盘开始扫查。

    既然发现了钱范，土层里极可能埋着散落的铜钱。

    机器突然尖叫起来——急促的滴滴声划过空气。

    他抄起铲子，铲刃切入泥土。

    几铲下去，土层里露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铁钱。

    用水冲洗后，表面现出字迹：南宋宝庆元宝，背面刻着“汉一”

    二字。

    铁锈厚重，但对这种钱币来说，品相已算不错。

    他知道这种宝庆元宝小平钱只有铁钱传世，市场上能卖到三千块钱左右。

    以为土层里还有更多，他继续向下挖掘。

    铲刃碰触到一大片白色物体——白花花的钱币层层叠叠，一铲子带出数十枚。

    “这些都是银钱吗！”

    声音因震惊而拔高，“全是宝庆元宝银钱！”

    他抓起一把，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很轻。

    稍微用力，那些泛白的钱币纷纷碎裂，变成几瓣落在掌心。

    “是铅钱。”

    他皱起眉头，“怎么会有这么多铅钱？”

    翻看钱面，依然是宝庆元宝的样式，但材质明显不是普通铅料。

    疑虑在脑中盘旋，他盯着手中碎裂的铅钱，呼吸变得急促。

    北宋年间的铅钱现存世上大概能分成三类：官方铸造的流通铅钱、安南那边仿造的北宋年号铅钱，还有一种是陪葬用的冥铅钱，这种东西只在南北宋的墓坑里被人翻出来过。

    这三种东西一眼就能分清楚。

    官造铅钱正面刻的字和铜钱铁钱一个样，下笔带劲，笔画硬朗，大多钱孔宽大、外缘厚实。

    安南造的那些铅钱字体又瘦又小，笔尖软绵绵的，猛瞅上去就跟刚学写字的小孩涂出来似的。

    冥铅钱普遍薄得厉害，因为是私下铸的，厚度连官造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钱上的文字模模糊糊、歪歪扭扭，基本认不出是什么字。

    我手心里攥着的这一把，全是冥铅钱。

    铅这东西质地偏软，我稍微使了把劲，钱币就在指缝间碎成了渣。

    不对劲。

    谁会把这么多冥铅钱扔在这个地方？难不成是给死人随葬用的？

    “把头，安庆元宝对的是西夏哪个年头？”

    把头沉默了一会儿，牙缝里挤出句话：“估摸着……该是李現仓促登基前头的那位皇帝，西夏献宗李德旺，那年头叫乾定元年。”

    我侧过脸又问：“福叔，这个大磨盘，你们村里的人从来没挪过它？”

    老福把竹筐往上颠了颠：“哪有人动它，少说有好几吨重，谁闲得没事干去搬那玩意儿。

    照我看，它就这么搁着，起码有几百年没动弹过。

    瞅瞅边上的土，压得都陷下去多深了。”

    我招呼豆芽仔跟我一块儿动手挖。

    铁锹铲进土里时，我脑子里转着念头。

    会不会是当年……

    这大磨盘赶巧从车上滚下来，不偏不倚，把一个活人给压在了底下？

    我的第六感向来灵验。

    没挖多久，大磨盘周边的泥土里露出了两片泛白的骨头。

    瞧那轮廓，像是人脑壳的一部分，已经被碾碎了。

    这正好证实了我心里想的。

    那年头，这扇磨盘底下压死过人。

    不知道那可怜鬼叫啥名儿。

    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也不过五百年，这家伙倒好，足足被压了七百年，惨到没边儿了。

    那时候运磨盘的人兴许是赶路急，随手扔了两把铅钱在地上就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冥铅钱在搞收藏的人眼里压根没人要，没啥行情。

    这儿翻出来的几十枚铅钱品相也破烂不堪，我们走的时候一个都没带。

    “福叔，您这是干啥？”

    我正要转身走，瞥见老福站到了大磨盘跟前。

    他左手捂住心口，右手掌拍着额头，腰微微弓下去，嘴里嘟嘟囔囔冒了几句听不明白的音节。

    这一整套动作，瞧着有点像藏区那边的人行**礼。

    “没啥。”

    老福直起腰，背上他那大竹筐，咧开嘴笑了笑：“这人命苦，我用我们这儿的规矩送送他，就当替他超度了。”

    “哦，鱼哥你不也会超度那套？”

    “我哪行啊。”

    鱼哥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发茬，他低声念叨：“地藏经后半段我早忘了，往生咒也接不上，超度只野猫都费力气，更别说是个人。”

    我们收拾好营帐继续往前走。

    路上我憋不住，问把头给了老福多少钱才肯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