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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断我的话,脑袋转向我这边:“正因为是老乡,我才给你们递话。
那边正商量着选锅,讨论蘸盐还是蘸胡椒面,准备把你们几个煮了。”
我盯着他脸上跳动的阴影。
他在吓唬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看我没什么反应,拖过一把破木椅,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一屁股坐下去,椅子**似的吱呀叫了一声。
“笨。”
他吐出这个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得表示表示。”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给你钱?”
他眼睛瞪圆了:“这深山老林里,钱还不如擦屁股的纸管用。
你给我弄两条烟来。”
他顿了一下,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快一个月没闻着烟味了。
有什么好东西都给我留着。
咱们东北人说话不拐弯——你给我想要的,我保你们活着出去。”
我回头看了眼角落里的老福。
他靠在墙上,眼皮耷拉着,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
屋外有人咳嗽了一声,大概是门口看守的夏尔巴人换岗了。
他们管这里的头人叫“即提嘎瓦”
,他妹妹叫“色尔巴”
。
这地方的人只有名字,没有姓氏,不吃鱼肉和狗肉,牛肉也少碰。
木屋一排排搭在山坡上,五米来高的人字形屋顶铺着鱼鳞板——那是用斧头一下下劈出来的长条木板,层层叠叠压着,防备雨季的倾盆大雨。
羊圈用山里的碎石头垒起来,缝隙里长着青苔。
我脑子里还在消化前天听到的说法。
那个叫桑杰丹增的尼泊尔人,在藏文书写过,说这些夏尔巴人是西夏人的血脉。
可唐荣尧不信这套——就是写《西夏传》那个,还给央视那部纪录片当过顾问。
我跟夏尔巴人待过些日子,觉得唐荣尧说得更在理。
蒙古铁骑踏平西夏后,有一支党项羌人逃到木雅。
忽必烈南征时打算赶尽杀绝,那些人又翻山越岭往西走,其中一部分翻过喜马拉雅山的囊巴山口,去了卢昆布——他们也叫夏尔昆布。
那拨人就是夏尔巴人的祖宗。
可弥药山深处,怎么还藏着一支与世隔绝的部落?大概是当年逃亡路上有人没走,就地扎了根,一代代活了下来。
我想把这些写下来,有人说看不懂,嫌没意思,要看更**的。
那就先不细说了。
张彪还在等我的答复。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不快不慢。
我从怀里摸出半包烟——藏在夹层里的,还剩七根。
他看见那烟盒,眼睛亮了一下,像山里的狼看见了猎物。
“就这些?”
他伸手接过去,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进山前就剩这么多了。”
他把烟揣进兜里,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滑,又刮了一下地板。
“明天中午之前,”
他压低声音,“我会想办法支开门口的人。
你们顺着屋后那条小溪往下走,别回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记住,别让他们发现你们跑了。
要是被抓回来——”
他没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又消失。
我听见他在门外跟看守说了句什么,那两个人笑了一声。
老福这时候才睁开眼:“他真能信?”
我不知道。
但我听见外面的风更大了,山里那些木头房子在风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天光刚亮透,草叶上的露珠还没散尽。
我和豆芽仔被人从木屋里拽出来的时候,脚下踩到的泥土还带着潮气。
昨晚跟张彪谈好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我反复默念他交代的那些步骤,生怕哪个环节出错。
张彪蹲在火塘边,指间夹着我给的那支烟,烟雾缠着晨雾往上飘。
他眯着眼打量四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后天的太阳落山前,你们就能翻过这座山。”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带走似的。
我攥了攥背包带子,指尖碰到夹层里那个方形盒子残留的凹陷。
昨晚为了那盒东西,小萱的眼神像锥子一样扎过来,我到现在舌根还发苦。
豆芽仔把烟盒在掌心磕了磕,抽出最后一支叼在嘴里。
火光照亮他半张脸,颧骨上的青紫还没褪尽——那是昨天跟部落里的人争执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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