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6章:暗河悬命(上)  血日孤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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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王府出来,熊淍没敢走大街。

    他把那身夜行衣反着穿,露出里面灰色的粗布里子,又把头发打散重新扎了个穷书生的髻,低着头混进了城南早市的挑夫队伍里。天亮前后正是菜贩子进城的高峰,一辆辆独轮车满载着萝卜白菜往集市上推,吆喝声、叫卖声、骡马嘶鸣搅成一锅粥,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粪和露水的味道。

    熊淍混在人堆里,帮着旁边一个瘸腿老汉推了半里地的车,赚了一碗热豆浆和一块烤煳的烧饼。他就蹲在路边啃烧饼的时候,看见三个背刀的大汉从对面客栈里走出来,目光像篦子一样从每个行人脸上刮过去。

    熊淍没躲,也没低头。他拿袖子抹了把嘴,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了声“让一让嘞”,推起旁边一辆空独轮车就往前走。三个大汉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没停。

    ——躲才招疑。这是他跟着师父走了一个月夜路学来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拐进了东市的“悦来茶馆”。

    说是茶馆,其实就是个四面透风的破棚子,屋顶的茅草长了青苔,门口支着三口大铁壶烧水,白汽蒸腾,把门帘子都熏湿了。熊淍在靠墙角的旮旯里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高沫,把背上的孤锋解下来用腿夹着,拿包袱皮盖严实了,这才竖起耳朵听。

    茶馆里人不多,靠门那桌坐着三个走镖模样的汉子,正就着花生米喝大碗茶,说话声压得很低,却一字不漏地往熊淍耳朵里钻。

    “……悬赏昨儿夜里贴出来的,十万两,白的。”

    “嘶!十万两?这一老一少什么来头?”说话的是个络腮胡子,嗓门压不住,被旁边同伴踢了一脚。

    “你他妈小点声。”踢人的是个精瘦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他左右扫了一圈,凑近了低声说,“听暗河那边透出来的风,老的那个是二十年前从他们手里叛出去的金牌手,外号叫什么……”

    “叫什么?”

    “不能说。说了咱们这桌茶就喝不完了。”

    络腮胡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横肉颤了颤。

    精瘦汉子把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反正就一句话,老的受了重伤,只剩半条命。小的那个剑法倒是扎手,可年纪摆在那儿,顶天十七八岁,嫩得很。十万两银子,死活不论——你们算算,哪怕只分两成,也够咱们哥仨在江南买座宅子娶三房媳妇了。”

    络腮胡子的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下去:“可是暗河自己的活儿,犯得着放出来让别人分一杯羹?”

    “你以为暗河是傻子?”精瘦汉子冷笑一声,“这对师徒滑得像泥鳅,在咱们这座城里藏了怕有十来天了,暗河撒了三拨人都没摸着尾巴。这才放出血河令,让全城的江湖人帮忙当眼睛。谁发现了踪迹,报上去就能拿三千两赏钱。要是能提头去,十万两全拿。”

    “血河令?”络腮胡子倒抽一口凉气,“暗河多少年没出过血河令了?”

    “上一次还是十二年前,追杀岭南霹雳堂的叛徒。那回悬赏五万两,最后霹雳堂叛徒的脑袋被人在粪坑里捞出来,烂得只剩骨头了,暗河照样付了银子。”

    熊淍端起茶碗,手很稳。碗里的茶沫子浮浮沉沉,他盯着看了片刻,仰头一口喝干,把茶碗轻轻搁回桌上。

    他没有立刻走。

    这时候急着走,等于在脸上写着“我就是那小的”。

    他又续了一壶水,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刘嬷嬷给的那块破布,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捻。布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硬块,那朵绣了六个瓣的小花硌在手心里,扎得他心口隐隐发疼。

    旁边那桌又换了话题,说起了王府寿宴上闹刺客的事,说有个少年刺客胆大包天,居然在王爷眼皮子底下动刀子,现在王府的告示贴得满城都是。精瘦汉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桌上摊开。

    熊淍瞟了一眼。

    那告示上画着两张像。一张是老者,宽额深目,颧骨很高,嘴角微微下垂,竟然有五六分像逍遥子。另一张是少年,只有个轮廓,眉眼模糊成一团,倒是旁边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年约十七八,背负黑色长剑,眉间有痣”。

    熊淍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角。他眉间那颗痣,师父说过是泪痣,天生的。

    他把头微微侧了侧,让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眉心。

    “这画像怎么一个是真人一个像鬼画符?”络腮胡子指着那张少年画像问。

    “你傻啊。”精瘦汉子弹了弹纸,“老的那个有旧档,暗河存的画像都十几年了,好歹能描个七八分。小的那个没人见过真容,能画成这样就不错了。不过光凭‘眉间痣’和‘黑剑’这两条,也够筛出个人来了。”

    熊淍放下茶钱,起身的时候特意碰翻了茶碗。茶水泼了一桌,他手忙脚乱地拿袖子去擦,嘴里连连道歉,一副穷酸书生的窝囊样。茶馆伙计翻了个白眼过来收拾,他这才点头哈腰地退出去,脚步踉跄地拐进了巷子。

    一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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