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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常亲自来了。”
白无常。
熊淍握住纸条的手猛地收紧。师父提过这个名字,暗河四大煞星排行第二,使一条锁魂链,链头淬了蟾酥,擦破点皮就能让人烂到骨头里。逍遥子当年叛出暗河的时候,第一个追杀他的就是这个人。
“谢了。”熊淍把纸条塞进袖口,转身就走。
“等等。”秦掌柜叫住他。
老头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脚步蹒跚,走到熊淍面前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进熊淍怀里。熊淍低头一看,是一本《金疮秘方》,纸页已经泛黄了,封皮上还沾着几滴褐色的痕迹,是血。
“十五年前他寄放在我这里的。”秦掌柜说,“说要是哪天他有了徒弟,就替他转交。我一个开书店的,替人存了十五年的书,书页都让虫子蛀了。”
熊淍捏着那本册子,指尖陷进书页里,摸到了一些凹凸不平的东西。是字,密密麻麻的小字,写在铅印的字里行间,是逍遥子的笔迹。
不是医书。是剑谱。
秦掌柜背过身去,佝偻的身影缩在书架间的阴影里,声音瓮瓮的:“走吧。天一亮,我这店就关门了。老头子开了一辈子书店,最后连个招牌都保不住。”
熊淍对着老头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大步走出了墨香斋。
晨光已经从东边漫过来了。街上开始有了人影,挑着担子卖早点的,推着板车拉货的,一个个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飘散。码头上的船工扯着嗓子吆喝号子,声音粗粝,被风撕扯成一片一片的碎片,砸在河面上溅起水花。
熊淍没走大街,钻进了一条只有一人宽的窄巷子。青石板路面上满是油污,两边墙根下堆着烂菜叶和鱼内脏,苍蝇嗡嗡地绕着飞。他贴着墙根疾走,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线索。
墨香斋是第一个联络点,消息拿到了。接下来还有两个——聚财赌坊的后巷、顺风货栈的标记。按照师父教的规矩,三个联络点必须按顺序排查,前一个点的消息会指向后一个点,一环扣一环,错一步就断了线。
但秦掌柜给的消息太急了。旧染坊,白无常,一个“急”字。
熊淍停下脚步,靠着墙根蹲下来,从袖口里摸出一块干饼子啃了一口。饼子硬得硌牙,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喉咙被刮得生疼。
赌坊不能去了。货栈也不能去了。这条线已经被暗河盯上了,再按规矩办事,就是自己往网里撞。
他必须直扑染坊。
城东的废弃染坊在老城墙根底下,紧挨着一片乱葬岗,方圆半里地没有住人。当年开染坊的是个外乡人,专染靛蓝,手艺好得据说能把一块白布染出九层深浅来。后来染坊半夜起了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把坊主一家四口全烧死在里面,从此就荒了。
熊淍到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了城墙垛口。
染坊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院墙塌了半边,砖缝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正屋的房顶塌了一个大窟窿,露出几根烧焦的房梁,像死人的肋骨戳向天空。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焦煳味,混着草木腐烂的甜腥气,黏在嗓子眼里,让人直犯恶心。
熊淍没走正门。他绕到后院,从塌墙的豁口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他立刻蹲下,手按上了剑柄。
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蒿草的簌簌声。
院子里倒是意外的干净。不是没人来的干净,是被人特意清理过的干净。地上的碎瓦断砖被归拢到墙角,堆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垛。院子正中间的石板被冲洗过,水渍还没全干。
熊淍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推开正屋的破门板,门轴发出刺耳的嘶鸣。
屋里的景象让他的手握紧了剑柄。
桌椅全碎了。不是被砸碎的,是被利器劈碎的,桌面上横七竖八全是剑痕,最深的几乎把三寸厚的桌面整个劈穿。墙上钉着七八枚飞镖,尾部还挂着残存的蛇形镖尾,是暗河的制式——毒蛇镖,镖刃上开了三道血槽,见血封喉。
地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但量不小。从屋子中间一直拖到墙角,拖出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血痕,像一条爬过的蛇。
熊淍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干涸的血迹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血腥味里混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是莫离配的疗伤药,他帮师父换药的时候闻过无数次,绝对不会认错。
师父在这里和暗河的人交过手。
他站起来,顺着血迹的方向走过去。墙角堆着几只废弃的染缸,靛蓝色的残渣已经干成了硬壳,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纹路。最里面那口缸与众不同,比其他的高出一大截,足有半人高,缸身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红纸,上面写着一个“煞”字。
熊淍绕到染缸后面,蹲下。
缸后的泥地上有人用剑尖刻了东西。字迹潦草,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划出来的。一个圆圈,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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