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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石额头上还缠着岚给他裹的白布条,血洇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
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天还没亮他就来了。昨晚熊淍跟他说了一句话,让他今天天亮之前到这里等着。就这一句话,阿石一夜没睡着。他把那柄捡来的柴刀磨了又磨,刀刃都快磨卷了,还是觉得不够快。
他要拜师。他要学剑。他要让混江龙血债血偿。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熊淍来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岚跟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烛火在晨风里摇摇晃晃的。她看了阿石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把灯笼挂在了老槐树的枝桠上。
“你想拜师?”熊淍站在阿石面前,声音很淡。
阿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跪着干什么?”熊淍皱了皱眉,“站起来说话。”
阿石愣愣地站起来,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死死攥住了腰间的柴刀。
熊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脊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条趴着的巨蟒。他伸手往那个方向一指。
“看见那座山了吗?”
阿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座山他认识,村里人都叫它鹰愁崖,山势最险,连采药人都不敢往深了走。崖壁上常年挂着青苔,石缝里长满了硬木荆棘,藤蔓缠在一起,密得连鸟都钻不进去。
“从今天起,每日鸡叫头遍你就到这里来。用你手里那把柴刀,去鹰愁崖下砍硬木荆棘。要手臂粗的,九十九根,一根不能少。”熊淍的声音不急不缓,“持续一月,风雨无阻。做到了,我再考虑收不收你。”
阿石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柴刀。这把刀是他爹留下来的,刀刃上满是豁口,别说砍硬木荆棘了,就是砍普通的柴火都得费老大的劲。九十九根手臂粗的硬木荆棘,用这把刀砍,一天下来手都得废掉。
岚的脸色也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熊淍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怎么,怕了?”熊淍看着阿石。
阿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迎着熊淍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股子蛮牛般的倔劲。
“我不怕!”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他。柴刀在他腰间晃荡,刀柄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大腿。
岚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何必这样为难他?”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那把柴刀钝成那样,砍九十九根硬木荆棘,他的手还要不要了?”
熊淍没有回答她。
他站在原地,看着阿石离去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刚才阿石转身的时候,他看见了少年的眼神。那不是冲动的眼神,也不是被激将法激出来的莽撞。那是下了决心,把命豁出去的眼神。
跟他当年一模一样。
“走吧。”熊淍转过身,往回走。
岚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鹰愁崖。晨雾里,山崖黑黢黢的,像是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阿石跑到鹰愁崖下的时候,太阳刚好从山脊后面蹦出来。
他站在崖底,仰头往上看。崖壁几乎垂直,石缝里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硬木荆棘。这些荆棘跟普通的荆棘不一样,皮硬得像铁,刺又密又长,缠在一起能把手掌扎成筛子。砍柴的人见了这玩意儿都绕着走,宁可多跑几里山路也不愿意碰它。
阿石抽出柴刀,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第一刀砍下去,刀刃弹了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那根手臂粗的荆棘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皮都没破。阿石咬了咬牙,又砍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砍到第十一刀的时候,荆棘终于被砍断了。
阿石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撕下一块衣襟胡乱裹了一下,又举起了柴刀。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太阳从山脊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滑到了西边。阿石已经不记得自己砍了多少根了。他的右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一层叠一层,最后结成了一片黏糊糊的血痂。他的左臂被荆棘划出十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小臂一直划到手肘,皮肉翻卷着,能看见里面白生生的骨头。
他没停。
天快黑的时候,他终于砍够了九十九根。
阿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他的手抖得连柴刀都握不住,刀从手心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碎石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血和泥糊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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