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3章:幼脸谜(上)  气运烽烟:乱世执掌山河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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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京城墙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黑油似的亮,像谁往青砖上泼了整整一车桐油。沈砚踩上最后一步的时候,靴底黏了一下,拔起来,拉出一根细长的黑丝。

    城墙在呼吸。

    苏清晏裹在他的青衫里,鼻尖动了动,像只半梦半醒的猫:“沈砚,你闻见了没?”

    “闻见什么?”

    “铜臭味。”她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灰白的发丝黏在嘴角,“比温晚舟的算盘还冲。”

    温晚舟骑在霍斩蛟背上,金绣小袄的前襟不知何时洇开一团暗红,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翻过算盘,把染血的那面扣在怀里。算盘珠子还是噼啪响,可她没说话。

    沈砚的望气之瞳里,旧京城墙顶上浮着一层黑雾,雾里密密麻麻全是鸟爪印,爪印叠着爪印,叠成一张人脸。谢无咎的脸。那脸在雾里笑,笑得温文尔雅,笑得让人后脊梁骨缝里往外冒寒气。

    “顾雪蓑。”沈砚头也不回,“你说旧京城墙有生路?”

    灰袍老方士蹲在墙根底下,手指头抠着砖缝里的苔藓,抠得指甲缝全是绿泥。他抬头,灰白的发髻歪在一边,脸上褶子笑得像揉烂的宣纸:“我说的是‘无咎旧宅藏生路’,可不是城墙。”

    “你今儿真话还剩几句?”

    “零句。”顾雪蓑竖起一根手指,又慢慢弯下去,“刚才那句‘无咎旧宅’就是最后一句真话。接下来我说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你别信。”

    霍斩蛟黑甲上的铁片哗啦一响,鼻翼抽得像漏风的风箱。他凑到沈砚耳边,铁手套捂不住那股子汗味混着铁锈的气息:“主公,老东西撒谎的时候鼻尖会往左偏,刚才偏了整整三指。他在指路,指的还是死路。”

    “偏了?”顾雪蓑耳朵比狗还灵,蹲在墙根底下咧嘴笑,“小霍啊,你闻运的鼻子比狗准,可辨谎的本事比猪还差。我鼻尖往左偏,是因为左边砖缝里有只死蟑螂,熏的。”

    霍斩蛟的刀柄捏得咯吱响。

    苏清晏突然攥紧沈砚的袖子。她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像刚握过炭火,隔着青衫都能感觉到热浪。“墙里面。”她声音压得极低,灰瞳里青白光一明一灭,“墙里面有心跳。”

    沈砚举起右拳。青白藤蔓从指缝钻出来,嫩叶贴着城墙砖缝往里扎。叶子刚碰砖面,整面墙的黑雾轰然炸开,黑羽从砖缝里喷涌而出,扑了众人满脸满身。

    裴狐跪在三丈外的血泊里,白狐面具碎得只剩半边,露出的那半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城墙。他“脸”的位置闷声开口:“沈公子,黑羽底下有东西。活的。”

    黑羽落尽。旧京城墙露出真容。

    沈砚的瞳孔骤缩。

    砖缝里嵌着人。一排排,一层层,从墙根到墙头,密密麻麻的人形嵌在青砖之间,只露出半张脸。每张脸都是少年模样,十五六岁,眉目清秀,嘴角噙着笑,笑得一模一样。笑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俑。活人俑。李烬的活人俑。

    霍斩蛟的刀“当啷”一声磕在城砖上。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干呕。他杀过的人比沈砚吃过的饭还多,可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排排嵌在墙里的活人,脸上的笑还没干透,嘴角的弧度像刚用刻刀雕出来。

    “主公。”霍斩蛟的声音哑了,“俑心。每个俑心窝里都有东西。”

    沈砚走近城墙。望气之瞳里,每个活人俑的心口位置都镶着一枚铜钱,铜钱孔里透出丝丝缕缕的青白光。他伸手按住离得最近的那枚铜钱,钱面冰凉,刻着一个字。

    沈。

    他手一抖,铜钱从俑心脱落,滚进掌心。钱孔里浮出一幅画面——他娘坐在油灯底下,针线笸箩旁边摆着十几枚铜钱,她一枚一枚往上面刻字,每刻一个字,鬓角就白一根。刻到最后一枚,她拿起剪刀,剪下一缕头发,编进铜钱孔里。

    “砚儿。”他娘的声音从铜钱里钻出来,温柔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光,“娘刻了三百枚铜钱,每一枚都藏了一道气运。你找齐了,就能……”画面碎了。

    苏清晏从他怀里滑下来,光脚踩在城砖上,雪白的脚踝上那道气运刀伤红得像新割的口子。她拿起那枚铜钱,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灰瞳里的青白光越缩越小。

    “沈砚。”她抬起头,脸上的灰白褪了大半,可嘴角那点笑比哭还难看,“你娘刻的不是气运。她刻的是你的命。三百枚铜钱,三百道命格,每一道都是她拿自己的阳寿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刻过。”苏清晏把铜钱翻过来,钱背光滑如镜,映出她的脸,灰白、瘦削、黑眼睛亮得吓人,“天机门改命之术,一命换一运。你娘用三百道命格替你挡了三百次死劫。她死的时候,身上连一道气运都没剩。”

    沈砚攥紧铜钱,指节发白。青白藤蔓从掌心疯长,缠住整条右臂,藤尖那朵红花炸开,花蕊里浮出一行小字:旧京地底,鼎芯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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