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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套飞,顾雪蓑在墙根底下翻了个身,灰蝶翅膀上的“鼎养鸦”三个字烧成了灰。
旧京方向,天机门倒扣的虚影彻底落地。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山河鼎虚影鼎口朝下,像一张吞天巨口,对准了京城中轴线。鼎腹里那只黑鸦虚影振翅,黑鸦睁眼,墨瞳如墨。
鸦鸣声里,谢无咎优雅的笑声从地底传上来,每个字都带着洁癖般的工整:“三日后,鼎归祭。沈砚,你爹的棺材我坐了一百二十年,坐腻了。该你进来坐坐了。”
沈砚攥紧鼎片。青白火焰从指尖烧到肩头,烧过旧疤,烧进心口,烧在那枚裂开的鸦卵上。雏鸦在火里叫,叫声一半是鸦鸣,一半是他娘的声音。
“跑。”
“不跑。”
他左手一翻,鼎片弹出三寸。青白火焰凝成一只火鼎,鼎身九条龙脉流转,鼎口朝上,对准了倒扣的天机门。火鼎里浮出一行字,字迹是他自己的笔锋,一笔一画,金血写成:
“三日后,鼎归祭。我沈砚,接祭。”
驿馆外,狼烟指路处,天机门倒扣的巨影突然颤了一下。门匾上“机天”二字颠倒过来,又变回了“天机”。门洞深处,山河鼎虚影鼎口调转,从朝下变回朝上。鼎腹里那只黑鸦虚影振翅的动作停了半拍。谢无咎的笑声从地底传上来,这回笑声里多了一丝裂缝,瓷器碰瓷器的那种裂缝。
“有意思。”
鸦群遮天蔽日。黑鸦衔着三滴金血从旧京折返,飞过温晚舟的纸鹤,飞过霍斩蛟的黑甲,飞进沈砚左肩旧疤。旧疤裂开,金血涌出,凝成第四行字。这次,字迹是沈砚他爹的笔锋,粗粝,急促,像用指甲抠出来的:
“棺材底下,有你娘。”
沈砚左肩剧痛。金血喷涌,血珠在空中凝成一只小金鸦,鸦嘴叼着一枚铜钱大的黑珍珠。珍珠滚到苏清晏脚边,叮当一声响。苏清晏低头看,珍珠表面浮出一行极小的字,字迹是她自己的笔锋,可她自己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
“别让他开棺。”
苏清晏抬头看沈砚。灰瞳里青白光碎成一片一片,拼不成完整画面。可她掌心那颗黑珍珠在发烫,烫得她指甲掐进肉里。她张嘴,声音哑得像从井底捞出来的石头:
“沈砚。你欠我……五条命了。”
“我知道。”
“不许死。”
“我替你活。”
驿馆外,拾羽疯人全醒了。货郎抱着被自己砍伤的伙计号啕大哭,老农跪在田埂上对着锄头磕头。他们嘴里不再喊“众生自救”,只喊一个名字。
“沈砚……沈砚是谁?”
天边,旧京方向,鸦群遮天蔽日。鸦鸣里夹着谢无咎优雅的笑,笑声后头,第三十四声钟响正在酝酿。钟声里,沈砚父亲的黑棺板彻底崩碎,枯瘦的手指从棺底捞出一缕青丝。青丝缠着一枚玉簪,簪头雕着一只小鼎。鼎里,一只雏鸦正在破壳。
可沈砚没看见的是,棺底最深处,青丝下面,压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漆黑,镜框上回字纹套着回字纹。镜面里浮着一张脸,脸是沈砚他娘的脸,可瞳是墨瞳。墨瞳如墨。
她张嘴,声音穿过一百二十年的地底黑暗,从镜面里溢出来,温柔,沙哑,带着灶台边的烟火气:
“砚儿,别开棺。棺里……不是你娘。”
游戏继续。
而镜面里那张脸,在沈砚转身的瞬间,轻轻笑了一下。嘴角歪的弧度,和沈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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