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而随着列车不断向外驶去,窗外的景象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陈旧。
空气愈发浑浊,充斥着刺鼻的工业废气、化学试剂以及人类生活最原始的驳杂气息。
当陆岳最终踏上第七环区的土地时,扑面而来的是漫天的灰尘、震耳欲聋的嘈杂人声、以及一种与白塔截然不同的、混乱又顽强、野草般倔强的生命力。
高耸入云的纯白建筑,变成了低矮破败、墙皮剥落的厂房和住宅楼。
地面坑洼不平,积着灰黑色的污水。
衣着朴素甚至褴褛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麻木和疲惫。
陆岳那身在白塔显得无比威严的身躯和沉稳的气质,在这里反倒有些格格不入。
几个营养不良的瘦巴巴流浪儿缩在巷口警惕地打量他,像抱团取暖的野狗在评估闯入领地的猛兽。
陆岳无心打扰,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凭借着记忆中的地图和从数据库里下载的地址信息,陆岳一边尽量减少存在感,让自己融入人群,一边在迷宫般的街道和小巷中穿行。
最终,他在一条相对僻静、但依然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找到了那个挂着“青囊馆”手写木牌的小店。
店面比他想象的还要质朴,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追求复古风情,完全与时代潮流背道而驰。
窗户擦得明亮如镜,门口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在周围浑浊的空气中,如同一个小小的洁净漩涡。
陆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陡然加快,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他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不算宽阔却热闹非凡的马路,目光锁定在那间小小的药馆。
然后,他看到了她。
许久未见的宥娜正站在药馆门口,穿着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布衣,袖子随意地挽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她不像在钢心塔前台时那样,总是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疏离微笑。
此刻,宥娜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透明、与世无争的宁静。
如同深山古寺中静谧的泉水,波澜不惊。
她正弯着腰,耐心地对一个因为害怕打针而哭闹不止的小男孩说着什么。
女孩的声音很轻,隔着街道的嘈杂,陆岳听不清,但那个原本还在蹬腿大哭的孩子,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睁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宥娜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长发男子,面容温润如玉,清隽的面庞上带着一种与这片贫瘠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气质。
陆岳心中明白,他应该就是报告中提到的那位“青禾”医生了。
青禾注视着宥娜和孩子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温和与信赖,宛如一汪深邃的湖水,将他们温柔地包裹其中。
只见他递给女孩一块干净的布巾,对方自然地接了过来,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孩子脸上的泪痕和鼻涕。
那温馨和谐的一幕,猝不及防撞入陆岳的心房,引发了剧烈的震荡。
重逢的喜悦如同绚烂的烟花,在脑海中绽放。
但与此同时,一种混杂着强烈不安与隐秘愤怒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碰撞。
这复杂的心情,让陆岳无比煎熬。
她看起来……太平静、太适应这里了。
宥娜和那个叫青禾的男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一种浑然天成的磁场,那是他从未能真正靠近的领域。
自己爱而不得的珍宝,却被别人轻易占有。
这让陆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焦躁,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嫉妒。
第七环区这种地方,怎么配得上宥娜?
那个看起来文弱无力的流浪医者,凭什么能站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分享这样宁静的时光?
宥娜应该在白塔,穿着最干净整洁的制服,待在最安全舒适的环境里,接受他的保护和供养。
而不是在这里,穿着粗布衣服,对着这些没法上前线保家卫国的普通人,浪费她的“存在”。
陆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阴暗情绪。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机,和宥娜好好谈谈。
他要带她走。
必须带她走。
离开这个地方,离开那个男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