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一万年——突然整个人一轻。

    砰。

    他摔在什么东西上。

    软的，温热的，还在微微起伏。

    叶元辰挣扎着爬起来，睁开眼。

    周围一片暗红。脚下是某种肉质的地面，像巨大的舌头表面，布满细密的纹理和微微搏动的血管。远处隐约可见高耸的、像柱子一样的东西，那些柱子也在搏动，一下一下，像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呛人的甜腥味，像血和腐烂的花混在一起。

    他抬头。

    上方很高很远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层层叠在一起的、巨大无比的褶皱——那是它胃壁？还是肠壁？叶元辰分不清。

    他只知道，他现在在“饥渴者”肚子里。

    魂海里的棱镜在疯狂颤动，不是害怕，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像终于找到家的孩子。那股兴奋里混杂着无数信息碎片，在脑子里炸成一片，根本理不清。

    叶元辰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混乱的感觉，开始打量四周。

    碎片在哪？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脚下的肉质地面突然剧烈蠕动！

    一条条触须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不是攻击，而是像扫描一样在他身上扫过。触须前端有细小的、密密麻麻的吸盘，吸盘里隐约可见细密的牙齿——但它们没有咬下来，只是贴着皮肤滑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元辰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这些触须在确认什么——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元晚”的气息。元晚说她的力量只能送他进来，进来之后就要靠自己。现在这些触须，应该就是“饥渴者”的免疫系统。

    触须扫了很久。

    久到叶元辰觉得它们已经发现了不对——

    突然，触须缩了回去。

    像接到什么指令，齐刷刷缩回肉质地面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一个方向亮起了光。

    很微弱，像萤火虫。但那光里有一种叶元辰无比熟悉的气息——和魂海里棱镜一模一样的气息。

    碎片！

    他正要往那个方向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风吹过耳畔——

    “你终于来了。”

    叶元辰猛地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破烂袍子的人，脸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解脱，有警告，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得逞般的笑意。

    和他在碎片记忆里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元墟……？”叶元辰喉咙发紧。

    那人没答，只是微微偏头，看向他身后亮光的方向。

    “碎片在那儿。”他说，“去拿吧。”

    叶元辰没动。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人笑了。

    笑声和元晚的很像，但又不一样。元晚的笑里有人味，这人的笑里——

    什么都没有。

    “死了？”他说，声音飘忽得像风，“我确实是死了。但我死的地方，是它肚子里。你觉得，它吃了这么多年，会舍得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彻底消化掉吗？”

    叶元辰脑子里轰的一下。

    “你是……”

    “我是它的一部分。”那人说，“也是我的一部分。元墟的一部分，被它困住、同化、但还没完全消化的一部分。你可以叫我——残渣。”

    他往前走了一步。

    “碎片在那儿。”他重复道，“但你要想拿到，得先过我这一关。”

    “为什么？”

    那人停下来，歪着头看他，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我得知道，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彻底杀我的。”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

    周围的肉质地面瞬间裂开，无数触须冲天而起，密密麻麻，遮蔽了所有的光。

    “选吧。”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打赢我，拿碎片。或者——”

    “被我吃掉，变成下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