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各国选手端着餐盘穿梭在长桌之间，空气里弥漫着番茄酱、橄榄油和奶酪的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杂烩汤。华方代表团坐在靠窗的长桌边，每人面前一个布袋，米白色的，抽绳系着口，鼓鼓囊囊的。金武打开布袋，把面包、肉肠、黄油、肉干、苹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面前，像摆一盘棋。他拿起一根肉肠正要咬，忽然停住了，鼻子抽动了两下。

    小三坐在他旁边，没有动布袋里的东西，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食物上，落在食堂的另一头。那里坐着日本代表团的人，他们的餐盘里盛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意面、沙拉、煎鱼、土豆泥，但他们身边多了几个陌生面孔。那几个人穿着和日本代表团一样的深灰色西装，但领带的颜色不一样，其他人的领带是深蓝色的，他们的领带是黑色的。不是戴错，是故意的。小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金武顺着小三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几个人，他的鼻子也抽动了两下，小声问三哥你闻到了吗。小三没有说话。文毅放下手里的面包，欧阳齐雪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徐妤把秩序册合上了，金建业端起水杯没有喝，会长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四大家族的人都闻到了，那股味道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狐狸根本闻不到，但他们不是狐狸，他们是四大家族的人，他们的鼻子比普通人灵。那股味道不是食物的味道，是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在番茄酱和奶酪的气味里，像一滴墨水落进大海，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金武凑到小三耳边压低声音说食堂的饭菜，他们会不会下了东西，让下午没办法比赛。小三没有说话。金武又问了一遍，他看了一眼日本代表团的方向，说会。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金武的手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肉肠，肉肠是小九做的，用油纸包着，油纸上还印着一只小狐狸，尾巴卷成一个圈。他把肉肠放回布袋，系好抽绳，把布袋放在膝盖上。

    南嘉走过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是食堂的，她用德语跟服务员说要一杯黑咖啡，服务员给了她一杯，她端着走回来，看到桌上那些没动的布袋，看到金武的表情，看到小三的目光。她问怎么了，金武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食堂的饭菜可能被人动了手脚，下午比赛不能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旁边的人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南嘉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了句等着，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食堂里的人还在吃，有人在啃意面，有人在切牛排，有人在喝汤，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交谈。没人注意到华方代表团的人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没人注意到南嘉走出了食堂，没人注意到她去了哪里。半小时后，食堂的门被推开了。不是被手推开的，是被人用身体撞开的，因为那人两只手都推着推车，没有多余的手去开门。推车很大，不锈钢的，锃亮锃亮的，能照见人影。推车上摞着保温箱，白色的，上面印着几个黑色的字母NINE。推车不止一辆，后面跟着好几辆，一字排开，像一列小火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食堂。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白色的制服，胸口绣着NINE的标志，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走到华方代表团面前，用德语说了一句“南嘉小姐吩咐的，请慢用”，然后揭开保温箱的盖子。

    热气涌出来，模糊了空气。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菜鱼、麻婆豆腐、干煸豆角、西红柿炒鸡蛋、冬瓜排骨汤，一道一道从保温箱里端出来，摆在桌上。还有米饭，不是意大利的那种硬硬的夹生饭，是真正的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还有包子，白菜猪肉馅的，圆鼓鼓的，像胖娃娃的脸。还有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皮薄馅大，能看到里面绿绿的韭菜和黄黄的鸡蛋。

    金武的嘴张着合不上。他看着那盘红烧肉，油亮亮的，皮煎得皱巴巴的，像老太太的脸，但比老太太的脸好看多了。他咽了口唾沫。旁边的文毅也咽了口唾沫，欧阳齐雪端着水杯忘了喝，徐妤的眼睛亮了。金建业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会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放下。副会长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会长没有回答。

    周围其他国家的选手也注意到了这边。一个韩国选手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看到那盘红烧肉，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块煎得有点焦的鱼排，叉子停了一下。一个日本选手也往这边看，看到了那些穿白色制服的人，看到了推车上NINE的标志，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意面。旁边桌的法国选手干脆站起来走到金武身后，用英语问他这是什么。金武说是中餐，那人又问哪里来的，金武说家里送来的，那人看着那盘红烧肉咽了口唾沫走了。

    小三端起米饭，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慢慢嚼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发出声音，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美味。金武已经开始吃了，嘴里塞满了红烧肉，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南嘉在他旁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她没有喝那杯咖啡，把它放在桌角，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金武问她怎么不吃肉，她说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