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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首饰是最贵的。除了这些嫁妆之外,还要讲六礼齐备,但凡是涉及到礼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
大明的嫁妆计量单位为抬,而老梁头要为女儿准备十六抬嫁妆,这十六抬少一抬,日后他就在十里八乡抬不起头来,少了一抬,他老梁头就不是嫁女儿,而是被人数落卖女儿了。
之所以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是生怕女儿嫁过去了受委屈。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嫁人就成别人家的人了,要在别人家里过一辈子,这给的嫁妆不丰厚,会被婆婆日复一日的念叨,这日子能好过才怪。
嫁女儿贵,娶媳妇也很贵。
如同定好的任务一样,如果没给儿子娶到媳妇,那老梁头只会更丢人,嫁了女儿、给儿子娶了媳妇,这就是完成了人生的重任。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为了嫁女儿、为了给孩子娶媳妇,老梁头夫妇二人终日忙碌不止。“上不起学的主要原因,还是贵。”朱常治仔细核算了老梁头家里的账,如果私塾不那么昂贵的话,老梁头二人咬咬牙还是能供得起,但私塾是真的贵。
如果两个儿子上私塾,老梁头夫妻二人如此忙碌,不吃不喝才养得起,而且还不能有任何的意外,否则孩子就无法读书。
“父亲,这是大明还不够好的地方,但相比较以前,大明已经好太多太多了。”朱常治不是往回找补,他讲起了他的见闻。
每到一地,他都能听到完全类似的故事,听得多了,他甚至怀疑过这是不是地方官在糊弄他,但钱至忠的调查表明,这些故事类似,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朱常治还是说回了他所在的砖厂,村里以前有一个名叫邢四海的恶霸。
这个恶霸可不是什么侠义心肠,恶霸就是恶霸,抢米抢面,谁不服,他就把人家养的看家护院的狗杀了,把狗血洒的哪里都是,四处敲诈勒索,村里人敢怒不敢言,因为这恶霸是乡绅养出来的。乡绅总是大善人,在恶霸为恶,过分的时候,就会出来训诫,看起来乡绅和村民们站在一起。但村民们心里跟个明镜似的,这恶霸就是乡绅的狗,因为每到催租、催债的时节,这个恶霸就开始为乡绅讨租、讨债,手段之狠辣,断人手脚都有。
到底是谁在浚剥村民,村民们是切肤之痛,他们一清二楚。
这些恶霸,自万历十三年后,就开始逐渐消失,朝廷有了指标,衙役看见恶霸,就跟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一样扑了上去,摁住最多关三个月,流程走完就送南洋了。
“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一样?”朱翊钧重复了一遍朱常治的话,陷入了沉默中。
“比亲爹还亲。”朱常治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到地方,他都不知道。
南洋现在一年要一万两千多名恶霸,而大明皇帝朱翊钧只能提供四千,而且每年减少。
地痞恶霸到了南洋是有明确用途的,是要过去甩鞭子的,搞一些良善之民过去,他们也不会甩鞭子。甩鞭子要狠,还没甩就想着对方也是人,同情起了这些种植园里的倭奴、夷奴、黑番,那就甩不动。作恶也是要天赋的,大部分人天生就不会做恶,更不会当恶霸,心安理得的甩鞭子,而且力役喊得声音越大,越兴奋,这也是一种天赋了。
但是又不能真的打死这些倭奴、夷奴、黑番,因为这都是种植园的财产,这就要求掌鞭的人,又不是那么恶,没那么凶狠。
只有地痞流氓恶霸,能胜任这个掌鞭的活儿。
地方衙门也给太子抱怨过,陛下能不能减减指标,去哪儿找那么多的地痞恶霸,给陛下流放南洋去?起初没人在意,地痞流氓那么多,随便抓,朝廷摊派的指标,轻松完成,抓了几年,发现不再轻松了,现在一个地痞流氓,几个衙门口一直盯着,只要这个地痞恶霸犯了一点错,立刻蜂拥而至。“没了爪牙的猛虎,无法为祸一方,没有了地痞流氓这些恶霸,乡贤缙绅也不方便直接作恶,因为这么做,怨气会对准了他们,乡贤缙绅们普遍遵守天变承诺,一方面是畏惧朝廷的威严,一方面是他们失去了低鬼。”朱常治总结了下他看到的场面。
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这也怪教朱常治的士大夫,是一群老头子,他们对民间疾苦,喧染的过于可怕,以至于朱常治真的看到了人间百态,反而觉得,真的已经好很多了。
邢四海也算是有幸了,被朱常治记住了,还拿到了陛下面前说。
太子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听到类似的故事,几乎每一个村里都有一个邢四海。
乡野之间的治理结构,已经在切实的发生改变,废除贱奴籍、废除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这一万历维新的主要脉络,真的在一点一滴的发生改变。
朱常治还讲到了扎根乡野的卫生员,这些卫生员也是有前途的,他们正在慢慢的成为大明地方衙司里的书吏,还讲到了丁亥学制的推行,那些多少多少的蒙学堂、小学堂、师范学堂,朱常治亲眼见到过,虽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丁亥学制做下去,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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