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神佛不知人间事,青玄帝君问疾苦  朕真的不务正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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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证自己的疑惑。

    “他呀,滥好人一个,那年小人路倒,大雪飘飘,他在雪窝子看到了小人,他明明都走过去了,又回来了,把小人给救了,小人是个烂人,死了就死了,他是贵人,还是救了。”程善之回忆起了万历七年那个雪夜,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神佛不知人间事,青玄帝君问疾苦。

    “贵人不知,万历六年,小人这样的活死人,在松江府很多,路倒了,死了就被收尸人给收走了,很是晦气,一般人都是能避就避,避不开就骂,生怕粘上了晦气,只有陈准这样的滥好人,才愿意伸一把手。”程善之解释了一句。

    青玄帝君身居九重,对这些人间疾苦,并不知晓,万历七年的时候,他不算是个人。

    “讲讲你的事儿,咱不白听,来壶好酒,来点好菜。”朱翊钧对着李佑恭说道,他有酒,程善之有故事。

    程善之一乐,赶忙谢道:“托贵人的福,也尝尝这福仁居的酒水和糕点。”

    程善之的故事很长,而且他没读过书,雅言说的差,方言口音重,表达能力也有点弱,都是想到哪里说哪里,但朱翊钧的耐心真的很好,他仔细听完了程善之的絮叨,并且把他颠三倒四的描述,拼凑出了他的一生。

    一个足够不幸却有些幸运的人,他等到了万历九年,废除贱奴籍的圣旨,等到了圣恩。

    陈准能救他一次,不可能救他一辈子,等着他的命运,还是被收尸人收走。

    仅仅上海县,就有四五百之多的收尸人,他们穿着又黑又破的对襟袄,他们不披右衽,是因为他们干的这个活儿,不是体面活,总是带着一个脏臭的黑帽,推着一辆排子车。

    排子车上码着松木盒,盒角系着褪色的红绳,松木盒不是他程善之所能奢求的,他的归宿是一卷草席。松木盒是给夭折小孩用的,未满十二是童子,不得为其举丧,不入祖坟,不入土,曝于野则招阴煞,故不祥。

    收尸人用松木盒装夭折孩童,用草席卷路倒流民。

    这些尸首,都会被带到乱坟岗,在义庄停尸七日,无家人查找,则由义庄安葬。

    “不结冰的天气,也是能冻死人。”朱翊钧伸手,给程善之倒了一杯酒,程善之讲这些没有哭,而是麻木,对生死的一种麻木。

    程善之不明白,为何天气转凉,还没到上冻的时节,就会有人冻死,明明天气还算暖和,一场秋雨,也能冻死人,这个问题他困扰了很久。

    人被冻死是因为快速失温,产生的热量,完全不够流失的速度,就会被冻死,而路倒的人,往往长期困苦,忍饥挨饿,根本没有足够的热量了,所以一场秋雨,总是会倒下一大片。

    “原来是这样,秋分雨淋不得。”程善之这才知道了原因。

    程善之没问过陈准,只是喝了几碗酒,胆子有点大,所以才敢问青玄帝君自己不懂的事儿。操戈索契,程善之做了削鼻班的班主,他以前也恨!但是他不知道该恨谁,圣旨到了,谁不听圣旨,不给契书,他就恨谁。

    江南奴变,是皇帝一道圣旨催化出来的,让无序的怒火有了明确导向,明确导向这四个字,实在是太可怕了。

    大明势豪,很害怕皇帝再象当初那么胡闹,要钱可以,反正大部分的家产,也是跟着陛下开海赚下来的,拿出一部分给陛下,合情合理,陛下会带着他们再赚回来,千万千万不要再要命了。

    那道圣旨,是真的要命。

    “松江府的薪裁所,是为民做主吗?”朱翊钧又给程善之倒了一杯,忽然开口问道。

    “官老爷从来不为民做主。”程善之摇头说道,此话一出,大明皇帝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面沉如水。

    薪裁所,可是大明皇帝洋洋自得的善政之一,但看来这个善政,执行的并不好。

    “他们只是不敢违逆圣命,才肯为民做主。”程善之喝了几碗酒,他没有醉,相反还很清醒,就是说话有点大喘气。

    说话大喘气会害死人的,朱翊钧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起来。

    程善之现在还是在从事苦力,在新港码头搬运货物为生,他的工友们有人被拖欠,真的能从薪裁所拿到报酬,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他典当的妻子,被还了回来,一儿一女也被还了回来。

    朱翊钧大感惊奇,大明势豪乡绅这么有良心,还用他下圣旨?

    他仔细询问,才了解到,原来当初削鼻班闹得太凶,朝廷为了安抚,地方为了尽快平息事端,就开始大范围清理典妻的案子,有契书的一律返还,无契书的问清楚返还。

    若有违背,就把不肯还的人牙行、员外、乡绅、豪右,告诉削鼻班。

    不肯还是吧,削鼻班的刀,不跟你玩虚的,鼻子被削了就老实了。

    没办法?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看看这些读书人的脑子转得多快,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这不是松江府一地的做法,是整个江南的普遍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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