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带血的嫁衣》  朕真的不务正业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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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旧事,他带着几个侄子撒尿和泥,抓鱼抓螃蟹,还在家里的老槐树下挖了个坑,藏了十五枚铜钱,和大哥孙克弘一起,为两个侄女酿了女儿红,要在女儿出嫁那天挖出来。

    倭患来了。

    那是个大雨滂沱的夜,夜色很深很黑,当时孙克弘的父亲安排了家生子,保护孙克弘、孙克毅以及家人离开,孙克弘的父亲带着家人抗倭。

    家生子,也是家庭成员,类似于家臣,就是世世代代在他们老孙家生活,马夫的儿子依旧做马夫。孙克弘为了安抚当时陷入了极度恐惧的孙克毅短暂的离开了妻子,就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在那个雨很大、很慌乱的夜里,孙克弘和妻子走散了。

    孙克弘只好带着孙克毅,在家生子的保护下出逃。

    这些家生子为了保护兄弟二人,和倭寇血战战死了数十人,只剩下七人保护他们两人到了松江府城。倭患被千里驰援而来的海防同知罗拱辰所击退,孙克弘两兄弟才返回了上海县老宅整理,孙克弘只找到剩下半截,带血的嫁衣。

    “拿来。”朱翊钧的语气很是冰冷。

    他其实一直疑惑,孙克毅好好的松江远洋商行商总不做,翻墙逃跑也要把担子扔了,跑去了倭国,甚至皇帝留他,他都不肯在大明养老,非要去长崎。

    李佑恭是大珰,所有呈送御前的杂报,他都要去核实真实情况,这件带血的嫁衣,他去问了陈敬仪,孙克弘的遗物中的确有这么一件,而且孙克弘留下过遗言,不必合葬。

    皇帝身边的大珰,面对皇帝的政令,没有毫不尤豫,而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拍了拍手,让小黄门把带血的嫁衣拿来,呈送了御前。

    朱翊钧走到了托盘前,仔细打量着这件带血的嫁衣,已经被彻底撕破,只有一副云肩和挽袖。云肩是婚服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四合如意,两层八片,云肩带着刺绣,上面刺着一首诗,虽然残缺了,但通过残留的部分,朱翊钧看得出来,这首诗是大明明臣于谦所写的《寄内》。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相好;生男与育女,所期在偕老。

    这是对婚后美好生活的寄托。

    而红绿的两片遗物是裙门,也是嫁衣的一部分,裙门上带着斑驳的血迹,一看就是没有清洗过。朱翊钧不知道,孙克弘的妻子,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女儿,究竟遭受了怎么样的苦难,这些倭寇又是如何蹲在血泊之中,精心挑选着战利品,又是如何把成套的嫁衣撕碎,然后把搜刮到的战利品打包带走。“呼!”朱翊钧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空气,他觉得有点窒息,他伸手想要触碰面前的这半截带血的嫁衣,但手伸了一半,他停了下来,他反复的调整呼吸,才能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些。

    “孙克毅有歉意,他觉得是自己的懦弱,才让大哥离开了妻儿,最终导致雨夜走散,所以,他的一切表现,都象是困在过去的可怜人。”朱翊钧伸手,小心地摸了下上面的血迹,看似是对着李佑恭说,其实是对自己说。

    孙克毅困在过去出不来了,他死了,很早很早就死了,活着的是一个要报仇、要赎罪的壳儿。甚至孙克弘后来娶妻生子,也是为了血脉的传承,对几个后来的儿子,也不是那么在意,这种忽略,最终导致几个儿子都成了混账东西,孙克弘确实不在意,家业捐了,老二送衙门斩首,老三老四老五直接流放天南海北。

    孙克弘也早就死了,活着的是孙家的家主,而不是孙克弘。

    孙家的悲剧,是倭患肆虐中,被害者的一个剪影,只不过孙家比较特殊,才有人写下了这些,这样的受害者在大明东南,处处都是。

    朱翊钧很小心,生怕碰坏了,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李佑恭、张宏、张进,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陛下现在没有发怒,如此安静,才是最可怕的。

    “下章长崎,日后倭奴贸易不再设禁,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吧。”朱翊钧吐了口浊气,下了一道明确的旨意。

    “陛下三思。”李佑恭真的是硬着头皮,回答了这么一句,陛下说过,不要在极端情绪下做出任何的决择,这样的决策会让人后悔终身,无论是国事还是私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作为内臣,他有必要提醒陛下,不要在暴怒之下做决定。

    朱翊钧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他连自己的错误都会坦然承认,自然不会迁怒李佑恭,他闭目良久,沉思了片刻,摇头说道:“下旨吧,朕想明白了。”

    “臣遵旨。”李佑恭赶忙俯首领命。

    倭奴贸易也有条规,大明商贾是不参与捕奴的,倭奴都是从船舱里长出来的。

    这固然是大明高道德劣势作崇,同样也是长崎禁令不让大明商船去倭国捕奴,因为从长崎总督府到大明朝廷,都认为,捕着捕着,这些商贾,就会捕大明人了,道德滑坡不要太快。

    倭人太远了,哪有就近取材简单?

    过去海防巡检太少了,所以这条禁令就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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