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他说过什么，”路西亚淡淡道，“我只在乎他做过的事情，一直都很让我讨厌。”

    “是啊，他一直都这么讨厌，下棋嘛，大家各凭本事，可总有人在输了之后就想掀棋盘，输给他是天命所归大势所趋，赢了他就是触碰禁忌悖逆宿命，呵，谁给他的制定众生命运的权力？”

    “他不想让玛莉卡赐你生命法则，玛莉卡给了，他想让黑剑出手追回你的命定之死，黑剑没去——以至于你一剑砍爆了艾丝缇的狗头，气急败坏的他想跟玛莉卡动手，甚至比原计划更早地推拉达冈上位，却没想到隐忍了一百年的玛莉卡这次不忍了，和他拼了个两败俱伤。”

    “身为神只，伤在了自己亲手选定的神人手里，不论他是不是只剩一半力量，也不论那位神人是不是已经成了交界地的真神，单这一伤，他就已经败了。作为一个失败者，他再也无法保持对另一半自己的压制，所动摇的不只有力量，也是他那颗自黄金时代以来一直以秩序一面为主导的内心。”

    路西亚垂眸道：“去年贝塔那件事，证明了他的秩序离开了那份至高无上的力量便是一张废纸，而败给玛莉卡，证明了那份力量也不再‘至高无上’，如你所说，我们这位神只大人从来没什么棋品，一场碎星之战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连输两盘，狗急跳墙也属常事。”

    “恩啊，于是就有了我们一直最重秩序的阿尔法大人亲自选择了向罪大恶极的混沌欧米伽妥协，两方合力发动癫火之乱，对内想搞个突然袭击干掉弗尔桑克斯，顺带把你的古龙神殿连根拔起，对外靠密使牵线搭桥，连络上巨人王庭，意图假借卡列琉斯之手让你埋骨北境。”

    “绝地封印升起之前，新党曾经策动在北伐军中安排的细作，想要散播亚坛方面三大王朝开战的消息，以此动摇军心，”路西亚回忆着那个名叫卢修斯的士兵，摇头道：“但那些高坐庙堂目空一切的鼠辈永远不会理解，哪怕是混有杂质的钢铁，历经千锤百锻，烈火焚身，冰霜淬骨，也会铸成一柄纯粹到不容任何阴谋诡计沾污的名刀。”

    靠在他怀里的女王与有荣焉地微微一笑，道：“我当时还以为那些细作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甚至暗中准备了一支精锐教众追踪在后，想着万一事有不谐出来替你弹压局面，但没想到你蛊惑人心的本事远超我的想象，硬是靠那八千残军打穿了王庭三十万巨人的合围。”

    “若不是这样，也没机会燃烧本源，等来陛下亲自救我。”

    “哼，还说呢，这次计划中断，你欠我的债不仅没还清，还得翻倍计算！”

    “算，都算，我从不赖帐，这回说清楚你的计划，等我帮你完善一番，保证翻倍完成！”

    女王白了他一眼，收回抱住他的骼膊，重新拢住双膝，却还是微微倚靠身躯任由他抱着，蕴酿片刻道：“刚才说这些只是让你这个早早就一头扎进北境泥潭的笨蛋理清楚前因后果，新党那边为了表示诚意，往北面透露了玛莉卡重伤休眠的消息，巨人王庭疑心有诈，也派维基亚专程率军南下，在罗格哈尔防线亲眼确认了法环熄灭.之后两边勾结起来对你的明枪暗箭自不必提，当时我已经以第六始祖奥菲莉亚的身份潜伏到了王庭高层，我所关注的不是这些细枝末节，而是法环熄灭这件事本身。”

    “不管此事背后藏了多少阿尔法、密使和新党虫豸们自以为因势利导的缜密谋划，有一件事他们总归是瞒不住的——玛莉卡和阿尔法那场交锋，两方都必然伤势极重，而维系黄金律法的载体，那枚由生命法则具象而出的艾尔登法环，也必然衰弱到了百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程度，加之此刻阿尔法和欧米伽之间本就脆弱到轻轻一碰便会崩溃的平衡，现在的黄金树脚下已经不再是那座坚不可摧的盛世王城，而是一座蓄积到了极点，只消一点火星便会彻底引爆的火药库。”

    她看了一眼脚下伺机待发的地脉大阵，轻声道：“而我为他们准备的不是什么火星，而是一座沉默了两千年，只待今日爆发的火山。”

    “交界地规模最大的溶炉地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浩瀚能量，在定向引导之下一鼓作气冲入王城，暂时失去真神掌控的法环在海量卢恩倒灌之下势必直接崩碎，裹挟着更多的卢恩沿着黄金树身以山崩海啸之势涌入地下，涌入那五根指头体内。”

    “你应该见过那些爬附在牲畜体表，用口器吸食鲜血，肚子胀得象一颗血珠的蚊虫吧？”

    “刚刚败给玛莉卡，正处虚弱之中生怕自己被另一半自己吞噬的阿尔法大人，我想此刻正是吸得忘乎所以——你说，要是鲜血逆流的速度骤然超出预期几万倍，以至于充沛到蚊虫上千年都吸食不尽的血液一股脑涌入它的腹腔，会发生什么？”

    “噗。”

    她抬起一只纤纤玉手，做了一个爆开的手势。

    “他会拖着他的兄弟，和他的走狗一起，炸成一团鲜艳的血花，死得就象一只真正的虫豸。”

    路西亚凝视着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