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反驳道：“游手好闲又如何？他有家呀，而且有言哥哥这样的父亲，他只会有样学样长成如你一般的谦谦君子。”

    父亲笑了，笑得很温和，问着：“那阿渺想给他改个什么名？”

    “就改一个字，把‘乘’改成‘琛’，珍宝‘琛’，”母亲看着他笑，“‘云’是期许，那‘琛’就是爱。”

    “琛云，听起来倒是差不多。”

    “不一样的，‘乘云’听着有些重，‘琛云’就很轻松。”

    “好，那就叫‘琛云’，”父亲继续对他摇着拨浪鼓，“琛云，琛云，你喜欢这个名字呀？哈哈哈，笑得真开心。”

    画面开始渐渐消散，柳琛云抬手想抓住些什么，画面里的他也举起小手，小手被父亲和母亲握住了，大手却悬在半空连画面都触碰不到。

    柳琛云感受到了悲伤，失去了极重要的东西后的莫大悲伤。

    “跑！快跑！！！琛云，快跑！！！”母亲的声音突然传来。

    跑？为什么要跑？

    可柳琛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跑了，身边飘浮的画面越来越多。

    御史府书房中，上一刻父亲还在对他说：“取字一事还为之尚早，不过你既然问起，为父也的确早就与你娘商量过，那就现在告诉你罢，我们给你取了‘归逸’二字。”

    下一刻，黑衣人闯进府中，他亲眼目睹了父亲死在为首那人剑下。

    母亲将他从后门推出去，不停喊着：“跑！快跑！！！琛云，快跑！！！”

    身后的画面扭曲融化，汇聚成不见底的漆黑深潭朝着他迅速漫延，他跑着跑着觉得自己越来越矮，步子也越来越小，原本合身的衣服拖到了地上，脚下一个踉跄，他踩着衣摆绊倒了，而后面那黑潭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这时，一双脏兮兮的手将他拽了起来，他抬眼看，面前站着很多人，他们穿着单薄的破旧的衣衫，一齐对他道：“跑！快跑！！！”

    那些人身后，飘浮的画面中，是那晚好心的流民把他藏进人堆，他们往他脸上抹泥巴，揉乱他的发髻，给他换上破洞的单衣，往他怀里塞了半个还算干净的馒头，一位妇人怕他冷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他哭得颤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到失去意识。

    因为他们，他活了下来。

    柳琛云又跑了起来，跑过了一个又一个画面。

    师父将他领到山上竹屋。

    他蜷缩着熬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

    入京，赴试，战场，黄沙......

    他继续跑着，狂风大作，眼前画面不断变换，他看见了那副血淋淋的长卷，上面的一个个血掌印冲出画面围绕在他周身将他的视线挡住，一句句批判质疑的声音毒蛇一般直往耳朵里钻，他好累，好困，偏偏这时身上像是被冰水浇透了似的又重又冷......

    柳琛云力气耗尽，再一次快被吞没之际，一块青铜令牌落在他手里。

    “别停下，柳归义！看前面！”

    前面？他抬头，拦住他视线的血掌印变得淡了些，前方一张张熟悉的脸笑着朝他招手，柳琛云心中明亮起来，他朝他们走近。

    “柳大人！”

    “柳大人！这是我家中最能下蛋的老母鸡，你快收下！”

    “我带了地里最大的西瓜！！！”

    “我家今年苦瓜结的可好了，柳大人你看看这颜色，多漂亮！”

    两个小娃娃一左一右围着柳琛云摇头晃脑地唱起歌。

    “柳大人，累了吧？晒稻谷也不是轻松活，快来喝点醪糟开水，我家自己酿的醪糟！”

    “柳大人几时再回沙籽坝呀？大家都挂念着你呢！”

    “来，小柳，我帮你把这花戴上。”卖菜的嬢嬢将两朵黄果兰别在柳琛云衣襟。

    捧着书本的孩子们在柳琛云经过时大声地朗读起来。

    ......

    眼前还哪有什么血手印，乡亲们的言语也已将那些恶言驱散干净。

    一路往前，柳琛云几乎看见了所有与他有过交集的人，但似乎还少了什么，他回望着，努力找寻，无果。

    “这是哪里？”柳琛云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樊熠...”随着那念头一起浮现的还有这个名字，“对，樊熠呢？”

    “樊熠！”柳琛云唤道，“樊熠！！”

    这到底是哪里？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琛云闭眼拼命回想，脑中断断续续闪过几个片段，地下暗道、院落、傍晚、打斗、而后一块大石砸在了樊熠头上！

    “樊熠！”柳琛云睁眼焦急地四处望去，没有院落，也没有人，到处白茫茫一片，他四处跑着喊着，“樊熠！！樊熠！！！”

    在他重新感受到心脏开始猛烈跳动后，遥远的前方出现了一道裂口，透过裂口，柳琛云看见了樊熠歪头靠坐在树下，鲜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