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最深处。

    那是他极为熟悉的声音——元心大师。

    他仿佛就出现在周未面前，盘膝端坐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双手结禅定印，双眸微阖，面容悲悯而庄严。

    “如闻——愚痴无闻凡夫于此身生诸受，苦痛逼迫，或恼、或死，忧悲称怨，啼哭号呼，心乱发狂，长沦没溺，无止息处。”

    元心的声音平稳地流淌着，“多闻圣弟子于身生诸受，苦痛逼迫，或恼、或死，不生忧悲、啼哭号呼、心生狂乱，不沦生死，得止息处。能舍身诸受，身所生苦恼，不啼哭号呼，能自忍众苦，心不生障碍，不沦没生死，永得安隐处。”（出自《杂阿含经》第469经，大意为凡夫受苦而沉沦，修士受苦而新生。

    周未艰难地从地上爬坐起来。

    他的双臂在剧烈地颤抖，但他终究是坐起来了。

    他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嘴角的血渍尚未干涸，然而他不知从何处生出了一股力量。

    他体内的元力此时空空如也，丹田如同一片干涸的河床。

    但不知何时，他的意识深处又仿佛感受到了佛道道韵的气息。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周未低声喃喃，双手合十，默念佛禅。

    他低语的瞬间，眼前的一切虚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般剧烈地晃动起来。

    那老槐树的轮廓开始扭曲，那院墙的黄土开始崩塌，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血迹与落叶开始像被卷入旋涡般飞速旋转。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层接一层地剥离，在无声无息中化为漫天飞舞的光屑。

    周未重新睁开双眸之际，才发现自己已重新回到了囚心域。

    周遭的浓郁妖雾不知何时已完全消逝，山林之内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他强定心神，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元婴后期修士的精纯元力重新在经脉中自如流转。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自身，确认侵蚀他身躯的妖雾已尽数消散，被九泉元珠的元气与佛道道韵的佛光联手驱逐干净。

    而妖雾也并未在他的身躯之中留下任何印记。

    周未微微松了口气，随即目光落在身旁不远处。

    吴心慈不知何时已从妖雾的侵蚀中清醒过来。

    她盘膝坐在屋角的石榻上见他终于站起身，她连忙起身靠近，声音低沉而柔和：“夫君……”

    周未抬眸看去，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在吴心慈素白的手臂之上，原先光洁如玉的皮肤表面，此时已多出了一只暗红色的蝴蝶印记。

    那蝴蝶约莫寸许大小，显然，妖雾过去之后，她已被妖雾侵蚀，身躯妖化了一小部分。

    “心慈。”

    周未稍加思索，随即开口问道，“妖雾侵蚀之际，你遭遇了什么？”

    吴心慈并未犹豫，便将自己在妖雾之中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

    整场妖雾持续了半月时间，而期间她一直在尽力催动自身道韵及元力抵御妖雾，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妖雾还是逐渐渗透了她的防御。

    半月结束之后，她身上所有被妖雾渗透的部位便开始自行凝聚，那些分散在四肢百骸中的妖力如同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向她的左臂汇集，最终汇成了这么一只仅寸许大小的暗红蝴蝶。

    至于周未所经历的怪异妖梦，她则完全没有经历。

    周未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心有所悟。

    他的目光从吴心慈手臂上的蝴蝶印记缓缓抬起，缓缓开口道：“原来如此。”

    “看来以道韵抵御妖雾，能起到些许作用，但作用有限。”

    “不过，看你如今的妖化趋势，这蝴蝶印记虽已成形，但从其中蕴含的妖力浓度来看，至少要两百余年才会让你完全妖化。”

    吴心慈闻言，微微颔首。

    那张苍白的面孔上虽仍有忧色，却比妖雾降临前明显松动了些许。

    “看来我会做那场怪梦，或许与梦道道韵有关。”

    周未心中默默想道，“又或许，与情蛊和忘情水也有关。”

    他低声默读着，将那几段佛经一字一句地重新咀嚼了一遍。

    “能舍身诸受，身所生苦恼。”

    “不啼哭号呼，能自忍众苦，心不生障碍。”

    “不沦没生死，永得安隐处。”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反复品味其中蕴含的意蕴，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

    “此佛经之意……”

    周未盘膝坐在石榻上，微阖双目，将识海中那些翻涌的感悟一点一滴地沉淀下来。

    此刻他的心中似乎已隐隐有所领悟，但那领悟尚不完整。

    囚心域的日子，平淡无比。

    随着妖雾的完全消散，整座小世界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