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恨水原名叫张心远。

    十九岁的时候，他去汉口投靠叔叔张犀草，对着滚滚长江，念着人生长恨水长东，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张恨水。

    张恨水现在小说畅销，可小说毕竟是旁门左道，尤其是鸳鸯蝴蝶派，就是哭哭啼啼的小情小爱，实在是不能登大雅之堂。

    这些年下来，他的小说没少被人批，被批了他都不敢吭声儿，谁让他三俗呢？

    众多的批评者当中，最狠的就是鲁迅，那跟个剃头匠似的，刀刀不离后脑勺。

    平素没见面也就罢了，现在当面锣对面鼓了，这还有活路？

    袁凡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这不是倒霉催的么？

    他倒是请了刘髯公，但没想到张恨水也屁颠屁颠来了。

    好了，来着了吧？

    想想也是冤家，鲁迅格调高，稿费是千字五块，张恨水格调低，稿费却是千字二十块！

    可怕的是，鲁迅是个嘛产量，张恨水又是个嘛产量？

    看住房就知道了，鲁迅买个八百块的小院都要借钱，张恨水随手一扔，就买个五千块的王府！

    没等袁凡打圆场，鲁迅还是那么皮笑肉不笑的，“张先生的小说，不止是我久仰了，家母也是久仰了，改天您有空，还请到寒舍一叙啊！”

    “啊……好的呀，蒙老安人能瞧得起，在下一定登门请安！”

    也不知道鲁迅说的是真是假，但终归是有个台阶，张恨水赶紧顺着往下爬。

    许寿裳在旁边差点乐出声来，老太太鲁氏看书的事儿，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鲁迅成名之后，很多人都在鲁氏跟前捧哏，说鲁迅的文章写的忒好了，一个字儿，绝！

    鲁氏来了兴趣，就想看看是怎么个绝法。

    看了一页，她忍了，看了两页，她忍了，看了三页，她把书往桌子底下一搁，这都是神马玩意儿！

    到了京城之后，鲁氏在报纸上见着张恨水了，大腿一拍，这才是小说嘛！

    从报纸到单行本再到合订本，只要是张恨水，都让鲁迅给买回来。

    也就是老太太小脚，出不来远门，不然的话，张恨水门口的催更群众，一准儿有她！

    不说别的，就冲这个，鲁迅就不能待见张恨水。

    “槐堂兄，上遂兄，豫才兄……”

    范源濂从里头过来，跟几人打着招呼，带人往里走。

    今儿太忙太乱，他也过来帮把手。

    袁凡出得门来，看着满胡同的流水席。

    每隔一段，便支起一口大锅，火苗蹿起来一尺多高。

    上百人进进出出，搬着各色食材，有条不紊。

    博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瓷碗，咕噜咕噜喝水。

    “都准备好了？”

    “您放心吧，都好了，五个厨房，二十个厨子，六十个帮工，伺候个千儿八百人都不在话下！”

    “那就好！”

    袁凡舒了口气。

    这场面，比西苑骂娘还来的紧张刺激。

    他其实没想玩这么大，他的想法，就是叫上几桌亲友在一块儿，乐呵乐呵。

    那些个大人物，身娇肉贵的，他都没请。

    但今早那一卦，让他悚然而惊，临时开启新计划。

    你们敢来，我就敢请。

    大清早的，博山就带人堵门，将这条胡同口邻里全给请走。

    不白请，给钱！

    银元一封，请他们在外头溜达一天！

    这会儿叫酒楼已经来不及了，去德庆园！

    德庆园外头有酒席处，专门接红白喜事，家伙事都是现成的，口味还接地气！

    再让周口镖局的镖师前后一围，实现清场。

    “了凡，大喜大喜！”

    “我滴乖来，这新郎官真得味，化的了！”

    几人从巷口过来，给袁凡道喜。

    说话的话音各异，这是黎元洪和段祺瑞，这两人并肩而行，打着哈哈，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后头跟着曹锐，还是那德性，光张嘴不出声儿，饶有兴致地看着把戏。

    袁克轸在前头引着，一个头两个大。

    这是得亏张勋张辫帅过了，要是他也在，那就热闹了。

    “哎呦喂，就我这点小事儿，还劳动您几位亲自跑一趟，我这脸也太光彩了！”

    曹锐这会儿倒是说话了，“你小子鸡贼，难得能吃你一顿，这能错过了？”

    曹四一直对袁凡有偏见，说是是天机会的，是天津卫鸡贼委员会的。

    “嗨，您误会了不是，这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大方的人么，您能赏脸过来，我这儿早就备好窝头了，保准管够啊！”

    “得，跟你小子斗嘴，我也是没睡醒！”

    这么一插科打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