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姐妹俩的表演结束了。

    胡适看的摇头晃脑，跟左右笑道，“这对姐妹不知道有没有许人家，有机会一定要给她们证个婚，啧啧，也不知道哪家的后生，有这个福气，这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哎，哎，从文，这是我的杯子，别抢我的酒喝啊！”

    沈从文仿若未觉，端着胡适的酒杯凑到嘴边，却又没喝，任凭酒浆从嘴角滴下，将胸口当地浇了。

    他盯着前头的姐妹俩，盯的不是大姐张元和，而是小的三妹张兆和，眼睛直勾勾的，嘴角还滴着酒，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两姐妹在台上鞠躬，正要离开，听到厢房有人问道，“张家闺女，不知道你们是哪儿人啊？”

    张元和一看，挺凶相一老头，身边搁了根拐，跟大刀片子似的，“大爷，我们是合肥张家的。”

    段祺瑞眼睛一凝，“张制台家的？”

    张元和恭声道，“振轩公是我曾祖。”

    段祺瑞哈哈一笑，眼睛又向黎元洪瞟去，“大侄女，你这次考得咋样啊？”

    大侄女？

    张元和有些异样，苦笑一声，“够呛，数学差了点儿。”

    她这一路跟人对了答案，嗯，她找的就是王淦昌搁束传保两个学霸，越对心里越凉。

    她都不打算等分数了，打算贺喜之后就买票出去，多少还能省几个钱。

    “数学差点儿？”

    段祺瑞沉吟片刻，突然扬声道，“范孙先生，张校长，这是段某的故人之后，又是合肥小老乡，能否给个薄面啊？”

    故人之后，段某？

    姐妹俩对视一眼，知道这满脸凶相的老头是谁了。

    她们曾祖张树声，是淮军的二号人物，官至两广总督，所以叫张制台。

    段祺瑞他爷爷段佩，也是淮军出身，不过段佩只是刘铭传“铭字营”旗下的将领，而张树声掌“树”字九营，两人身份差了太多。

    身份和山头的差异，张段两家虽然同处合肥，却并无多少往来。

    “这个……”

    张伯苓有些为难，回头看看严修。

    严修微微颔首，张伯苓起身过来，“张同学，你报考的是哪个系啊？”

    张元和眼睛一亮，“国文系！”

    “嗯，要是国文和外语这两门，你都能在九十分以上，我就做主，破格录取你了！”

    张伯苓笑吟吟地，说不出的亲切，又转头跟黄钰生道，“子坚，回头咱们将招生简章做下修改，不是理工科的，对数学的要求可以适当降低，灵活一点，百花齐放嘛！”

    “谢谢张校长！”

    张元和高兴地鞠了个躬，她的国文英语都相当出彩，九十分都是小瞧她了。

    两姐妹又跑到段祺瑞桌前，郑重其事地行了晚辈礼，又聊了几句，兴高采烈地出去了。

    张伯苓回到桌前，被人堵住了。

    他瞧着眼前的后生，不想当土匪的军人不是个好作家，他先前就认得了，跟胡适一道来的，叫沈从文。

    “沈先生，您这是？”

    “张校长，我……我想毛遂自荐！”

    沈从文开始还有些紧张，说着就豁出去了，“我心仪南开已久了，想来南开执教，还请张校长行个方便。”

    嘛叫行个方便，有这么说话的么，当南开是土匪窝还是衙门口啊？

    张伯苓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现在不太方便，咱们要不改日再谈？”

    半日的喧嚣终于散尽。

    “钱经理，今儿就不招呼您了，那事儿劳您费心。”

    袁凡搭着钱涌的肩膀，交代着事情。

    这次西行，他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难免会有那不长眼的觊觎。

    他倒是不怕，但凡事预则立，不妨多做一手准备。

    “瞧您说的，那都不是事儿，您擎好吧！”

    钱涌一拍胸脯，连声答应，嘴都咧开了，那股子高兴劲儿，都能上树。

    现在津门干地产中介的，提起他钱经理，谁都得竖大拇哥，认他是行业扛把子。

    除了他，谁能跟盐业银行合伙干买卖？

    只要把这个甩出来，秒杀一条街。

    这一切都是袁凡的提携。

    他也帮不上袁凡的忙，好容易能给袁凡跑趟腿，那就是中了大彩了。

    袁凡送人到胡同口。

    周学熙没让周明泰搀扶，他牵着小骥良，拦住袁凡，“了凡，咱就不讲那些个虚礼了，今儿你最累，你也早点歇着吧！”

    几人看了看胡同里，还有上百人在那儿收拾，别的不说，就今儿这流水席，够东南角念叨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