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问答之间，当时场上众人的神情，从吴宓的脑海中闪过。

    那几十号人，在李桐轩压下了“毁家纾难”之后，那从沉重到轻松的样子。

    “呵呵！”

    李桐轩冷冽地笑了两声，“还好，还算没蠢到家，三年前驱陈，来这座祠堂的人，还不到三十，今天决意倒刘，却来了五十人。”

    “要是今儿说毁家纾难，下次再要撵谁，这座祠堂，还会有人来么？”

    吴宓呆滞半晌，苦笑着摇头，“不怪您说我学问不到家，居然连子贡赎人和子路受牛的事儿都能忘了！”

    说话间，几人又回到了古柏之下。

    “你要记住，墨子伟大么？伟大！他的学说高明么？高明！一度成为天下显学，称霸百家。”

    “那么，墨家为何只是昙花一现呢？”

    李桐轩的语气无比幽深，“为往圣继绝学，但任何学问，都是给人学的，而墨家之学，它违背人性，悖逆人情，逼着人当圣人，让人如何能够身体力行继往开来，安得不灭绝！”

    在郿县没有久待，休息一晚就回了泾阳。

    既然解了梁子，袁凡还将那五爷的腿给接上了，以后走路是不成问题了。

    当然，受了袁凡那一拳，那条腿上的功夫算是废了，而红拳的功夫一多半都在腿上，五爷的玩意儿也废了一多半。

    那黑旗管事，袁凡也给了两颗猊犀丹，凭借着年轻血气旺盛，身子多半能恢复。

    刚回到泾阳，袁凡又被吴宓拉走了。

    他们去的地方，是安吴堡。

    安吴堡就是吴家的地盘，大大小小的院落，鳞次栉比，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国度。

    几人一路向东，一处院落明显不同，院墙要高出五寸，大门要阔了三尺。

    门头上还挂着一块牌匾，上头写着“迎祥宫”。

    门前有人候客。

    这人比吴宓要大个三五岁，长相清瘦，像是个账房先生。

    “老大！”

    吴宓走上前去，“这就是津门来的袁先生。”

    此人就是泾阳吴家的当家人吴怀先，听吴宓说起袁凡的神算，就一定要请袁凡上门来卜上一卦。

    宾主见礼，说了几句片儿汤话，携手进屋。

    一路上，袁凡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吴家大院。

    早先的时候，吴家也只是平常，后来左宗棠任陕甘总督，他们靠了上去，买卖就做得大了。

    后来这儿又出了个传奇人物，周莹。

    周家也是泾阳的大户，与东吴的吴聘订下了娃娃亲。

    周莹也是命苦，吴聘是个病秧子，嫁过来没个两三年就挂了。

    两人生了个女娃，吴聘走了不久，女娃也夭折了。

    左宗棠死了之后，吴家原本已经走下坡路了，但在周莹手上，强势上扬。

    她抱上了一根更粗的大腿，西太后。

    在西太后逃到西安，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她送上巨资，成为了西太后的干闺女。

    没几年，吴家便冲出了泾阳，成为陕西首富。

    就周莹这事儿，后世还拍了部电视剧，那年花开月正圆，挺火。

    可惜的是，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周莹英年早逝，也走了十五年了。

    如今的吴家，从外头瞧着还算光鲜，但这大院具体还有几分底气，看吴怀先紧蹙的眉头就能窥见一斑。

    “这十年以来，先是陈树藩，再是冯涣璋，又是刘镇华，他们治理陕西，最大的法宝就是吃大户！”

    “陕西最大的大户，不就是吴家么，几乎是一天三顿，天天跑来吃，我吴家有多少家当，够他们吃的！”

    吴怀先愁眉不展，他本来就只是中人之姿，缺乏他妈周莹的手段，也没那个魄力，又碰上这么个世道，他是真的心力交瘁。

    他就是个买卖人，可这个世道，就适合舞刀弄枪，真不适合拿算盘。

    他也是憋得狠了，请来袁凡，问一问鬼神。

    “袁先生，照您看来，吴家以后该何去何从？”

    袁凡转头看了看吴宓，难怪你们家能成为首富。

    一千块，问这么大一个事儿，这也忒有含金量了。

    吴宓脸上一红，“老大，你不懂算命的规矩，哪有这么请卦的，太大了！”

    吴怀先挠了挠头，他现在整日琢磨的就是这个，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个呀！

    既然不让问这个，那该问个啥？

    他寻思了一阵，“袁先生，我吴家之兴，有两大贵人，一是左大人，二是西太后，从今往后，又该依附哪位贵人呢？”

    袁凡深深地注视了他一眼，这是个好问题。

    吴家树大招风，能在这个乱世，将这个家维持下来，怎么可能只是中人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