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张謇这辈子,干什么都是好事多磨,生儿子都是这样。
到了四十五岁,他才得了儿子,不但他高兴坏了,连张家祖宗都乐得找不着北,所以取名叫怡祖。
张孝若没有接手家里的买卖,而是在混体制,从前年开始,受命考察了欧美九国,今年刚回。
在车上,袁凡与张孝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言语寡淡,就像是没放盐的蛋花汤。
这张孝若瞧着挺客气,肚子里也有些东西,但贵公子味儿太重,有些不搭。
不过十多分钟,沿着运河边,远远地便能看到一座钟楼。
钟楼有二十多米高,上下五层,四面都是罗马钟盘,翼然临江,江河滔滔滚滚,越发显得钟楼可摘星辰。
钟楼过去,是一座牌楼。
大生一厂没有厂门,这牌楼就是厂门。
牌楼倚着一座码头而立,上头是四个大字,“大生马头”。
这是张謇的亲笔,状元公在这儿故意写了个错别字。
牌楼下方,张謇拄着拐,带着几人翘首以待,见汽车过来,又往前走了几步。
袁凡下得车来,赶紧上前搀住,指着牌楼的错别字往里走,“啬公,好志向啊!”
张謇微微一笑,“老朽错写马头,是希望大生此马,得良于行啊!”
“啬公这是欺我不读书啊?”
袁凡作色道,“难道我连马首是瞻都不认识吗?”
张謇一愣,虚指着袁凡,又复哈哈大笑。
“老朽当年登科,天下人都以为我要搏那紫绶金章,不知我想的却是陶朱之业。”
张謇信步走在厂里,这座厂房规模极大,比津门华新还要大了一倍有余。
厂里的工人超过六千,里头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奄奄一息,现在的生产已经无法保障了。
张謇是南通的万家生佛,怕他一下愁没了,昨天厂里的工人自发搞了个维持会,想出来轮岗的招儿,帮着张謇勉力维持。
就是因为这个,昨天张謇从南京匆匆赶回。
“我当时办厂,因为头一遭嘛,为了个厂名都寻思了很久,后面读《周易》,翻到了“天地之大德曰生”,好了,就有了大生!”
“可名儿有了,事儿却是难办,我张家是冷籍出身,哪来的钱办厂?为了筹资,都要住在上海了,可谈到钱,状元郎的面子就不好使了,到了后来,钱没筹到,回家的路费都没了。”
“为了回南通,我只能在四马路卖字,嗯,这一下状元郎的身价就体现出来了,我的润格比别人高了一倍,买字的还是趋之若鹜,我卖了三天的字,去当铺赎回东西,回了南通。”
“……”
到了这会儿,张謇不像是状元郎,也不像是一方巨擘,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邻家大爷,在回忆着自己的峥嵘岁月。
袁凡默默地听着。
很多人都不喜欢听老人忆旧,觉得啰嗦,陈旧,迂腐。
但其实,这才是人生中最有价值的部分。
不管是谁,到了躺下的那一刻,他能记得的事儿都不多,只有那么一两件两三件。
时间像是一层层的滤布,百年光阴滤净,就剩了这么点儿东西。
这,就是历史。
平心而论,相比较周学熙,张謇有很多的不如。
周学熙他爹是两江总督,张謇的祖上三代都没获得过功名,这叫冷籍,参加科考就要多出钱。
为了省这笔钱,张謇冒名顶替,还因此坐牢,要不然有个朋友顾延卿出了死力,他这辈子就是在牢里裁缝机了。
张謇这样的出身,肯定是既没有钱,也没有人脉。
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人到中年半路出家要办实业,盲人摸象,没有经验。
没有钱,没有人脉,也没有经验,除了一个状元头衔,这就是个三无产品。
可张謇有一点,是比周学熙强的。
他有一片赤诚。
他生在南通长在南通,把自己也活成了南通。
周学熙就活不成这样。
所以,现在大生面临困境,大生能自发出现维持会,而要是此等境况出现在华新,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维持会的。
“万事开头难,前后奔波了两三年,就在这儿,唐家闸陶朱坝建成了大生纱厂,这个地方是我亲自挑的,陶朱坝!还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么?”
“光绪二十五年三月十一号,试炉!”
“三月二十五号,试引擎!”
“三月二十九号,试车!”
“五月二十三号,产出了第一匹纱布!”
“年底,纯利五万六千两!”
“光绪二十六年,纯利十五万两!”
“这时候,要求入股的人就多了,有通州的,也有上海的,通州的,我管他们叫通董,上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