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幕上。

    刘据一方。

    恍恍惚惚中，他猛一睁眼，很快感受到了身体的虚弱无力。

    这种虚弱，不是他平日里吃醉了酒的那种虚软，而是一种生命力在不断流逝的无力。

    这具身体，快要死了。

    原来濒死的感觉是这样的么？

    刘据朦胧之中心想。

    这样孤独、安静，像是世界在眼前逐渐褪色。

    他化作灵魂，从躯体中脱离出来，浑身一轻，眼前重新清晰了起来。

    几个选项浮现在他面前。

    【选项一：跟着朱元璋。】

    【选项二：跟着朱棣。】

    【选项三：跟着朱允炆。】

    【选项四：谁也不跟。】

    他扫视了一圈，看到握着他的手悲痛欲绝的人，恍悟了这原来是那位明太子朱标所在的王朝。

    鬓发斑白的老人握住那尸身的手，无助的全然不像是个九五至尊，只余满腔的悲怆。

    此时此刻，那只是一位痛失爱子的父亲。

    刘据抿着唇转开了视线，抬手点了选项二。

    也没别的，他就是见不得别人父子感情那么好。

    一片悲泣的太子寝殿中，没有人注意到燕王朱棣的哭声忽然间卡壳了那么一下。

    他抬头，和半空中的‘朱标’幽魂对上了眼，眼底迅速闪过了一抹震惊。

    他又低头看看已经冰凉的尸体，面上似乎带了三观被冲击的费解。

    朱棣第一反应选择了视而不见。

    刘据抱臂盘腿浮在他身边，冷眼观察着他。

    见他时不时偷看一眼朱元璋的表情，似乎在揣测朱元璋是否也能看见幽魂‘朱标’。

    显然，当刘据做出了选项的那一刻，就只有被选中的那个人能够看到他了。

    为了让朱棣死心，刘据甚至故意飘到朱元璋面前晃了一圈，从他身上穿过，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朱棣。

    他看到眼前之人表情绿了一瞬。

    【朱棣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基础好感度60）】

    但他忍住了，从头到尾在朱元璋面前都没有露出一点异样，直到出了大殿，一路行至自己的府邸，才呼吸急促的死死盯向刘据。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选项一：老四，连你大哥都不认识了？】

    【选项二：你觉得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选项三：我是个孤魂野鬼，吞了你大哥的灵魂，嗝，好吃。】

    【选项四：我是你爹。】

    刘据：……

    他心想，要是选后面这两个，会发生什么？

    这人腰上的刀看着砍人挺疼的，但他现在是个鬼，大概率也不会感觉到疼才对。

    刘据一生都循规蹈矩，遵循着规矩办事，除了私下里越发嗜酒之外就没干过什么太出格的事儿。

    他娘是卫皇后，舅舅是卫青，表哥是霍去病。

    故而，他只要说要按规矩办事儿，这满天下人也没人敢在他面前不按规矩来。

    因着从小这么长大，刘据自己竟然也信了这世间是有能框柱所有人的‘规矩’的。

    尽管并不自满，但刘据总体也认为自己是个手段能力各方面都值得赞扬的优秀太子的。

    他总是没辜负父母兄舅的期望，长成了比较优秀的大汉储君。

    ——直到他娘，他表哥、舅舅都接二连三的死了。

    刘据终于慢慢开始发现。

    他的‘规矩’，不好使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再按照他的规矩办事了。

    他开始把事情都办的一团糟。

    于是，他遏制不住的开始拼了命的酗酒。

    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之下，他才能短暂的逃过一会儿那份恐慌和胆怯，短暂的屏蔽掉一切开始渐渐显露在他耳边的质疑。

    父皇情感的转移，几乎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新宠儿钩弋夫人生下了皇子，刘彻常常去看望那个孩子，对待他的态度日渐不耐，面对他的错误更是毫不留情的痛批，在百官面前将他贬的狗屁不是。

    太子的尊严，在那个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可他甚至没有勇气反抗。

    扶苏敢和嬴政三天两头呛声，是因为他知道他爹不会真的怎样他，李承乾敢举旗造他爹的反，是因为他知道两人还有父子之情。

    刘据扯了扯唇角，又对上眼前之人隐忍中含着忌惮的目光。

    他想，试试就试试，他真的很想知道，不按规矩来，事情会有什么样的走向。

    刘据抬手点了选项四，迎着朱棣警惕的目光，幽幽张口。

    “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