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诩中立正确，不痛不痒地对别人的行为评判指责。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没有真正了解事情的始末就妄下定论。

    傲慢，恶心。

    于夏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苍白的脸随着他俯身咳嗽的动作更显得虚弱，几绺发丝垂至眼前，那双眼里布满血丝，看着林各淡漠的脸。

    他掷地有声：“你身后这个人，害死了我最重要的人。”

    “正义的审判官大人，您是要包庇他的罪行吗？”

    嘲讽，讥诮。

    这位任务者也是阴阳怪气的一把好手。

    林各沉默地看了于夏很久，看着他面容狰狞，看着他千疮百痍，最后轻轻摇了摇头，落下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这声叹息落在于夏心头，无异于一把锐利的匕首生生剜开了他的心脏，刹那间鲜血淋漓，痛楚延绵。

    无力感顿时涌向了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四肢沉痛酸软，于夏鼻翼里流露出一丝轻笑，自嘲道：“我在和你浪费什么时间？你们系统怎么可能懂人的感情。”

    林各，系统0101。

    天生的空心人，最适合成为系统的存在。

    任务者都是些死不瞑目的人，多半依靠强烈的恨意支撑自己和中枢交易，带着复仇的决心希望拥有二次生命。

    新任主神刚上台时，她不满任务者激进张狂的行事作风，认为他们不服管教，提出要将部分温和型任务者划分成一个新的派别。

    在当时的任务者看来，这是神明对他们的背叛，她要消磨他们的锐气，拔除他们的獠牙，逼迫他们服从。

    在原世界受尽折磨的任务者都有一颗逆反的心，他们曾经被世界意志控制到死，不可能允许自己死后还成为神明饲养的家犬。

    而那场所谓的圆桌会议，他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

    任务者0101，多数任务者的领路人，早期任务者们心中和牺牲的那几位齐名的信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了那位年幼的新任主神。

    神背叛了他们。

    最接近神的人，也放弃了他们。

    成为系统后的0101，眼睛变成了永远平静的湖蓝色，他冰冷、理性、公正。

    站在那个最高的位置，平白让人厌恶。

    风过如吼，犹如野兽咆哮。

    昏暗中，两道交叠的身影你来我往，手臂绞紧，膝盖互相顶撞，粗重的喘息混杂着血腥气，于夏每一次进攻都带着狠劲，双眼猩红，直击对方要害。

    拳头砸在肋骨上的闷响清晰可闻，而林各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依旧云淡风轻，见招拆招，游刃有余，每次出手都刻意控制了力道，避免重伤对方，但也丝毫不落下风。

    于夏啐出一口鲜血：“0101，你这样很没意思。”

    林各的避让在于夏看来无疑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放水放成他这个样子，分不清是嚣张还是谦和。

    于夏首先卸力，紧接着，眼前的那道虚影迅速和他拉开距离，二人各占一方天地，缄默无言。

    过了很久，林各的声音暴露在空气中，和夜色融为一体，针对的却是于夏方才问出的问题，这一次，他没有叫对方的代号。

    “于夏，身为任务者的你，还算得上是人吗？”

    他似乎很不解，像被触及到了知识盲区，又像是带着答案问问题，其中潜藏着攻击性。

    于夏蓦然一怔。

    而林各下面所说的，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于老师，你害得多少人间接枉死？”

    风声呼啸，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头发。

    “咔嗒——”

    于夏抽下钥匙，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楼。

    每走一步，系统0101的声音就愈加清晰一分。

    “你为了救那个少年，无形中害了很多其他人。”

    “你真的……没有后悔吗？”

    推开门，室内的灯光洒向室外，照在了他惨白的一张脸上，于夏一步步往里走，视线在不远处那个清瘦干净的人影上定格。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在暖黄灯光下抬头，看到于夏，笑容冉冉升起。

    于夏走近桌边，在少年对面坐下。

    干净清爽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两手在胸前比划：［于老师，你回来啦。］

    于夏眼底闪过微光，鼻尖酸涩，他强忍住摇摇欲坠的泪，笑着对少年说：“嗯，我回来了。”

    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重来这么多次，他只是想救面前这个人而已。

    即便他害了很多人。

    即便系统0101告诉他，这次世界线结束后，他会生不如死。

    于夏轻笑。

    他已经生不如死了，不是吗？

    不会再有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