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号下午，德国和意大利的使团同时抵达商丘火车站。

    德国使团一行七人，领头的是驻华大使馆参赞冯·施特劳斯，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灰色西装，脸上挂着一副倨傲的神情。意大利使团一行五人，领头的叫马尔蒂尼，是意大利驻上海总领事馆的武官，穿着一身白色夏季军装，胸前挂着好几枚勋章。

    陈翰笙带着外事组的人在站台上迎接，用流利的德语和意大利语分别向两个使团致了欢迎词。

    冯·施特劳斯似乎对陈翰笙的德语很满意，脸上的倨傲神情淡了几分：“陈先生，您在德国留过学？”

    “不，我在英国读的书，德语是后来自学的。”陈翰笙微笑着回答，“请随我来，我们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住处。”

    当天晚上，苏联使团也到了。苏联使团规模最大，一行十二人，领头的叫彼得罗夫，是苏联驻华大使馆的一等秘书，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是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人。使团里还有两个穿苏军制服的军官，军衔都是上校。

    刘雍亲自去车站接的苏联使团，他用俄语跟彼得罗夫交谈，两人一见如故。

    九月六号晚上，六个国家的使团全部到齐。英国使团六人，领头的是驻华大使馆参赞霍普金斯；美国使团八人，领头的是驻华大使馆武官史迪威上校；法国使团五人，领头的是驻华大使馆文化参赞杜瓦尔。加上德国、意大利、苏联，六个使团加起来将近五十人。

    萧山令站在豫东军区司令部三楼窗口，看着远处街道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对身边的刘雍说：“老刘，明天这场招待会，怕是不会太平。”

    刘雍正在擦眼镜：“太平不了。英法和德国之间的矛盾、苏联和德国之间的嫌隙、意大利人的搅屎棍本色、美国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还有咱们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立场。明天那场招待会，我看比打仗还累。”

    “宋司令怎么说？”

    “宋司令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雍把眼镜戴上，“他还说，明天的主角是他，让咱们把心放肚子里。”

    萧山令笑了一声：“那就看宋司令的表演了。”

    ......

    九月七号，晴。

    招待会设在冀鲁豫司令部会议大厅里，能容纳一百多人。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茶杯、咖啡壶和几碟点心。长条桌两侧各摆了三排椅子，椅子后面是给记者们准备的站位。

    秦小虎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站在大厅门口，亲自检查每一个进入大厅的人。他的身后站着八个警卫连老兵，个个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带着家伙。

    上午九点半，六个使团的代表陆续到场。

    英国参赞霍普金斯第一个到，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上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手里还拎着一根文明棍。史迪威上校跟在他身后，穿着一身笔挺的美军夏季军装，胸前别着好几枚勋表。

    法国参赞杜瓦尔第三个到，他身材矮胖，穿着一身浅色亚麻西装，领口打着蝴蝶结，看上去像个巴黎街头的艺术家。

    德国参赞冯·施特劳斯和意大利武官马尔蒂尼一起进来的。冯·施特劳斯一进门就看见了霍普金斯，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苏联一等秘书彼得罗夫最后一个到，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红旗勋章。他一进门就跟刘雍热情地握了握手，然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九点五十分，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六国使团代表坐在长条桌东侧，萧山令、刘雍、彭雪峰、姚中英等冀鲁豫战区高级将领坐在长条桌西侧。二十几个中外记者挤在大厅后排，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照相机，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语言。

    九点五十五分，大厅门口传来一声“宋司令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宋明远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中将军装，领口别着青天白日勋章，腰间扎着武装带，脚上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靴。他没有戴军帽，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一头短发，神情坚毅，目光沉静。

    他身后跟着秦小虎和两个警卫，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宋明远走到长条桌北端的主位上，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人，然后坐了下来。他的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请坐。”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落座后，宋明远直接切入正题：“首先，我代表冀鲁豫战区司令部，欢迎六国使团来到商丘。各位远道而来，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他的目光从各国代表脸上扫过，然后继续说道：“萧沛大捷的战报，各位想必已经看过了。这一仗，我们全歼了日军第8、第12、第20师团，毙伤俘敌八万余人。这不是我宋明远一个人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