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啦，别贫了。”

    贺师长止住笑声，神色重新转为庄重。

    他拉开抽屉，取出刚刚收到的一份红色电文。

    “这是半小时前延安刚刚批复的正式任命。”贺师长将电文推到陈宇面前，“总部首长亲自批的。”

    陈宇低头看去。

    电文上清晰列出两道任命：

    对内，八路军东北挺进纵队，任命陈宇为纵队司令。

    对外，东北抗日联军热辽游击总队，任命陈宇为总队长。

    “看懂总部的苦心了吧？”贺师长沉声道，“对内保留八路军正规军番号，你是延安派出去的一方大将，晋西北乃至华北八路军，永远是你的娘家。对外用抗联番号，是让你便宜行事，收拢失散的抗联老兵，召集民间的义勇军，同时也是为了避免重庆方面借机制造摩擦，把日军全部兵力过早引向你。”

    热辽游击总队？果然是这里。

    陈宇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请首长转告延安，陈宇定不负所托。”

    “去吧。”贺师长站起身，用力拍了拍陈宇的臂膀，“这关外的大门，给你推开了。怎么把关东军的窝搅个天翻地覆，看你的手段了。”

    陈宇立正，戴正军帽，转身踏出了窑洞。

    ……

    窑洞的木门合上，阻断了门外的呼啸风雪。

    贺师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单薄的清册，手指无意识地在“一千四百八十人”这行字上划过，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旁人未曾察觉的忧虑。

    刚才他在陈宇面前爽朗大笑，是在给这个年轻人壮行，但作为上级领导，他比谁都清楚这一趟的凶险。

    关东军七十六万人，连周保中、李兆麟那样在东北血战多年的老将都被逼得退入苏境，这一千五百个关内兵，真能挺得过零下三、四十度的风雪？

    “敌人给我们造……”贺师长喃喃自语，面带苦涩。

    这小子把一万三千多精锐、几十门重炮、整整一个编制齐整的师级架子，毫无保留地全部留给了晋西北军区，自己却带着一千多号人赤身跳进火坑。

    全军上下，能有这种胸襟和胆魄的将领，找不出第二个。

    “老周。”贺师长猛地抬头，冲着外间的作战室喊道。

    周参谋长推门走进来：“司令员。”

    “给隔壁的冀东军区发急电，用绝密波段。”贺师长目光锐利如刀，“请求其秘密清理喜峰口以西的所有伪军哨卡，哪怕动用一部分区的储备弹药，也得给陈宇的挺进纵队，打出一条绝对安全的出关通道！”

    ……

    陈宇连夜赶回石门村驻地。

    此时方明远和宋佳明也没睡，都在等着他的消息。

    桌上摆着两碗早就凉透的粗粮菜汤，见陈宇推门进来，两人立刻站起身。

    “老陈，怎么样？”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落在陈宇手中的文件夹上。

    陈宇没有多言，径直将卷宗与任命书放在桌上摊开：“任命批下来了。对内，我们叫八路军东北挺进纵队，对外，则叫东北抗日联军热辽游击总队。”

    宋佳明快步上前，抓起那份情报摘要，只翻了几页，眉头就紧紧拧成了疙瘩。

    “关东军西南防卫司令部驻扎承德，第3、第9独立守备队卡死锦承线，长城内侧还有伪满一心部队十个讨伐大队……老陈，这比咱们想的还要凶险。”宋佳明指尖划过地图，“日军正推行西南特别治安肃正，强行搞集团部落，大片山区全被烧成了无人区。没有老百姓，咱们连口粮都买不到，我们这千把号人进山，吃什么？”

    方明远神色肃穆，镜片倒映着油灯的微光：“冀东军分区虽然在长城以南打开了局面，但主力不过两三千人，自身正面临独立混成第15旅团的压迫。热河境内，目前成建制的游击武装，只有宁城黑里河一带刚成立的路北抗日游击队，才三十几号人。辽西走廊更是被日军重点打击，几乎大半年都没有附近的消息了。”

    显然，此时的东北就是一盘死棋。

    关内是日军报复性封锁，关外则是经营数年、统治极其严密的伪满腹地。

    没有群众掩护，没有粮草转运，动辄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任何一支孤军扎进去，都像是掉入冰窟里的石子，连水花都未必能激起一个。

    陈宇靠着桌沿，拉开领口的棉袄扣子，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后世有关此地的种种记忆与眼前的情报在他脑海中急速重叠。

    热辽交界，看似是关东军与华北方面军的铁壁合围，实则处于两大日军作战系统的防区分界线上。

    长城以北属关东军伪满系统，长城以南属华北方面军。

    防区分割，意味着指挥权限的交错与内耗，而铁路干线看似每隔几公里就有一座碉堡，实则守备主力全为伪军护路队，日军小队只盘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