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是……这是周吉？他怎么了？刘青呢？”

    顾大勇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把周吉给放了下来，陈烨还在旁边扶着，显得有些小心。

    也许是火光不够亮的原因，顾家成、陈飞跃几人并没有发现顾大勇和陈烨脸色上的不对劲。

    只有周锐眼神犀利，看到了两人黑色皮肤下沉重的心情，还有周吉裤子下面不自然的隆起。

    “爹，刘青呢，怎么没看见？”陈飞跃继顾家成之后也来到了陈烨旁边。

    “唉……”

    陈烨的脸沉在火光之下，发出了一声长叹，好想要把某种情绪从这口气里一起吐出来。

    “好了，都别问了，明早等民兵队里的人上来，去下面山谷里找找，尽人事，听天命。”

    顾大勇也打断了顾家成正要张开的嘴，一句话把整个营地都镇住了。

    营地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淋湿的木柴被大火烤地噼啪作响。

    一夜无话，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蛟龙峡村跟平日里好像没什么区别，但街头巷尾聚在一起的人好像比平常多些。

    一些人照常上工，但也一样没什么精神，大家都凑在田边，跟村里的人没什么差别。

    直到午后三辆牛车拉着大量的行李和人进村，这才稍稍缓解了村里的情绪。

    “爱民同志，可算回来了！路上没遇着啥岔子吧？”村支书赵有志拍着裤腿上的灰快步迎上去。

    “没事儿，一路顺得很，就是来回折腾太久，几个娃熬得精神差。”

    张爱民冲他点了点头，转头朝后头喊，“陈队长，喊几个人搭把手，把知青的行李卸下来。”

    “来了！”陈哲江应声就窜过去，喊上卢炎、魏大志一起搭手，杨萍、余思甜几个女知青也不好意思站着看，挽起袖子就跟着上前忙活。

    “你好你好，我叫杨萍，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重，我来吧。”

    “谢谢。”

    “你是哪个省的？”

    “我啊，我是华中省的……”

    “这个村子看着还行，看地里的农作物应该不会饿肚子。”

    这边热闹得很，几个刚下了牛车的知青叽叽喳喳，恢复了精神。

    周围的村民都在一旁看着，虽然有小规模的议论，但却没了往常的八卦，好像新来的六个知青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力。

    赵有志又吧嗒起了烟嘴，烟很浓，熏得张爱民的鼻子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凑了上去。

    “赵书记，人还没回来吗？”

    “没有，而且昨天傍晚还下了场大雨，我这心里提着就一直没放下。”

    “放心吧……应该没事的。”张爱民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干巴巴的挤出了那么一句话。

    村民们在大树下站的站，坐的坐，手上嗑着瓜子，眼睛虽然看着知青这边，眼角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山里的方向看。

    “福来他妈，放心吧，你家福来是个有福气的，不会有事。”

    “我家就那么一根独苗苗，我就是，我就是……”罗素琴红着眼睛，手不停地在衣角搓着，连线头都搓出来了。

    “大山，你别在我眼皮子底下转来转去，看得我头都晕了。”

    周大山双手往身后一背，比起一年前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架势，如今脊梁骨早弯得不成样子。

    他只是瞥了旁边那人一眼，却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呛回去。

    “你说啥，我家大山在这里转，关你啥事？这又不是你家炕头。”田秀英那张带着福气的脸已经有些消瘦，颧骨隆起，刻薄之相更甚。

    “你说啥，什么我家炕头？你的嘴是不是喷粪了。”

    “喷粪？你的嘴才吃屎了，我跟你说，你这人……”

    “我这人咋啦？”老爷们也是火了，跟田秀英顶了起来。

    哗啦……

    “回来了，回来了。”

    “谁，谁回来了。”

    “顾大勇他们，还有民兵队。”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不太好，背着两个人，还有驾爬犁在地上拖着。”

    “走，快去看看。”

    村里人一窝蜂地全都往那支队伍迎了上去，人多杂乱，有些人连鞋都被踩掉了。

    “陈大头，你去，把长海叫来，让他记得带药箱。”赵有志没跟着去，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哪敢往人堆里凑，怕是会被挤得摔个四脚朝天。

    陈大头本来靠在石头墩子上，叼着根稻草悠闲的看着热闹，结果任务又到了他的头上。

    “真是的，有好事没我的份，跑腿的事倒是紧着我。”

    陈大头嘀咕着起身，声音很轻，赵有志几十年的村长可不是白当的，那烟袋杆子落下来那是真得疼。

    “哇……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