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头和陈槐花走进院子里，背篓卸下，发出长长的一声喘息。

    周锐从桌上倒了两碗水递了过去，不到三秒钟就被两人喝干。

    陈大头的脸是被山风晒透的深褐底色，手上留着几道被荆棘枝刮出来的细浅疤印，指甲缝里嵌着山里特有的黄泥。

    周锐暗自点头，感觉陈大头是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一年到头躺在草窝子里藏着的懒骨头。

    身上看着还是灰扑扑的不干净，可那层泥灰全是实打实干活攒出来的，和从前躲懒蹭出来的脏，根本不是一个味儿。

    “大头叔，你俩最近咋样了？”周锐给陈大头递了根烟，没管小槐花。

    陈槐花也不闹，再次给自己倒了碗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嘿嘿，锐娃，很好，非常好。这山里药材很多，怎么采都采不完。”

    “黄精没了我们可以割藿香、藿香没了可以摘蛇床子，这些药材怎么挖都挖不完。对了，上次我们见到的五味子也快熟了，在过十天半月的就能去摘了。”

    “怎么，之前你瞧不上的那些草药，现在不觉得是不值钱的破烂货了？”

    “嗐，值钱的好药材哪能天天都能碰到，可那些长在路边随手就能薅的草药，送到手里的钱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陈大头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好意思，那点尴尬劲儿很快就散了，剩下的全是日子有奔头的踏实感。

    周锐点头，这才是做事的实在人，不会只盯着那些值钱的东西。

    “大头叔，小槐花，有个事跟你俩说说。”周锐说得很慢，直到两人都看了过来。

    “你们采药这事最近最好是停一停……”

    “咋啦，这，这，这正赚钱呐！我跟你说，我俩都赚了两百多块钱了，我分到手一百三十二块五毛。”

    陈大头性子急，一听不能挣钱，哪里还坐得住啊，说话间嗓门都拔高了好几度。

    陈槐花脸色没什么变化，而是把碗放在小方桌上，身体前倾，想听听周锐怎么说。

    “大头叔你最近变化有些大，村里人白天找不见你人影，肯定怀疑上了。”

    “我就怕有人脑子一热闯你家去，把你和小槐花天天挖草药换钱的事儿给暴露了，到时候谁都往山里跑，咱们这点钱可就赚不安生了。”

    “啊，这样么？”陈大头有些意外，没想到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那小槐花呢，不能她一个人去吧？”

    “小槐花和你一起休息。虽然我没听人提到过她，但我估计小槐花同样这么久没出现，一样许多人注意。”

    “特别是小槐花，上回黑市卖鱼的事情有不少人知道，可能比大头叔你都容易被村里人盯上。”

    陈大头猛地拍了下大腿：“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赚手里那点票子，把这点事儿全给忘后脑勺去了。”

    “前儿我不是借你的自行车去了城里，回来的时候村里几个老娘们还拽着我问，最近咋天天往外边跑，是不是藏着啥好营生。”

    “我当时打了个哈哈就混过去了，现在想来，这分明是人家在试探我呢。”

    陈槐花指尖轻轻蹭过碗沿，声音清清爽爽的，半点没慌。

    “我前儿去镇上供销社买了点布回来，村里的婶婶也拉着我问，说我好久没在村里晃悠，是不是找着啥轻巧活计了。”

    “我当时只说在家给供销社编些筐，现在想来，确实不少人都盯着呢。”

    周锐指尖在桌沿敲了敲：“那行，那你们上山采药的事就先放放。大头叔你继续去草垛子上躲懒去，赵爷爷老抓不住你他心里也不痛快。”

    “小槐花去上几天工，去给田里拔草，捉虫子。”

    “行吧。”陈大头答应得有气无力。

    现在他每天上山都能挣个几块钱，多的时候甚至十来块钱都有，实在是不想去干那又苦又累的工分活。

    可是现在周锐还让他送上门去给老村长逮，实在是有点憋屈。

    陈槐花最听周锐的话，她没觉着哪里不好。

    反正以前她在村里也是干些割猪草，野外拾粪之类的工作，现在回去上工也没什么为难的。

    “二哥，二嫂叫你找找花露水，小年糕脚脚上被蚊子咬了个大包。”

    “哎呀，槐花姐姐。”安安蹦跳着出来，然后一头撞进了陈槐花怀里，至于陈大头她表示看不到。

    陈槐花把安安往怀里紧了紧，这小丫头软得跟个刚出锅的棉花糖，暖乎乎的热气直往她心口钻。

    她跟弟弟俩在村里过日子，亲戚们虽说也常帮衬着，可总透着点客气的疏远，哪有安安这样亲近黏人。

    抱着这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她忽然觉着往后的日子不再是姐弟俩孤零零的了，平白多了个要疼的小妹妹，生活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安安，你看姐姐给你带什么了？”

    陈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