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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驿外那张明白纸,贴了不到半日,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不是因为边市。
也不是因为乌桓。
而是最后那一句。
人不是货。
不能无声无息被带走。
这话太直。
直得像一根木桩,插在街口。
来往的人只要看一眼,就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茶摊老板念了三遍。
第一遍声音大。
第二遍声音低。
第三遍,他没念完。
只是端着茶碗,站在风里发了很久的呆。
卖炊饼的汉子也没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
他把炉边烤硬的几个饼挑出来,分给几个跑腿的小孩。
“吃吧。”
小孩们高兴得不行。
茶摊老板看他。
“今日真不收钱?”
炊饼汉子低头拨火。
“少说两句。”
茶摊老板叹了一声。
“这纸该贴。”
炊饼汉子闷闷道:
“该贴。”
他们这些市井人,未必懂什么边市五清。
也未必知道乌桓使团在文华殿说了多少话。
可他们懂一个人被带走是什么滋味。
十几岁的小子,被人说去北边做工,能挣大钱。
家里人不懂。
孩子自己也不懂。
一辆车,一包行李,一句“自愿”。
人就没了。
运气好,几年后回来。
运气不好,连个信都没有。
从前没人把这叫事。
因为不是案子。
不是命案。
也不是抢人。
可现在,明白纸上写了。
没有归路凭,就不是自愿。
街口有人念出这句时,旁边一个老妇人忽然哭了。
她儿子三年前跟着货队走的。
说是去边城做木工。
后来再没回来。
她哭得不大声。
只是蹲在墙根,捂着脸,肩头一下一下发抖。
青竹站在人群外,看见这一幕,手指握紧了小册子。
她没有上前说什么。
因为这不是一句安慰能解决的事。
她只是低头写下:
纸贴出后,有老妇哭子远工未归。
写完这一笔,她心里沉得厉害。
原来归路凭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新规矩。
它只是把很多从前没人说出口的痛,写了出来。
……
梁七一家,是午后被送回家的。
监察司派了两名校尉护送。
京兆府也派了人。
梁七家在北城一条窄巷里。
屋子不大。
门口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他娘子一路攥着他的袖子,到了家门口也没松。
孩子睡醒后,一直抱着梁七的腿。
梁七额角包着布,站在自家门前,忽然蹲了下去。
一个三十多岁的铁匠,就那么抱着门槛,眼眶通红。
“我差点回不来了。”
他娘子一听,眼泪又掉下来。
周围邻居都围了过来。
有人骂乌桓。
有人骂那两个骑士。
也有人低声说:
“以后出门做工,真得写个凭。”
“家里总得知道人去哪了。”
京兆府的小吏当场给梁七写了一张安置条。
三日内不用出工。
医药由北门驿先垫。
涉事追查有回期。
梁七看着那张纸,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把纸塞进怀里。
塞得很小心。
像塞一条命。
青竹站在巷口,看着他,忽然想起问事桌第一日。
周老三也是这样把回条塞进怀里。
那时候丢的是驴。
现在差点丢的是人。
可道理竟是一样的。
事情不能没名。
人更不能没名。
……
当晚,乌桓使团正式送了请罪文书。
阿史那骨都没有再替阿勒真遮掩。
涉事两个乌桓骑士,交给大雍按律审。
阿勒真被撤出边市议事。
使团内所有随行人员,重新登记名册。
出驿、入市、雇工、验马,都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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