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感激浓烈得几乎要溢出眼眶，掺着一点"救命之恩，来日必报"的悲壮。

    尤清水冲他笑了一下。

    丁则安接到这个笑，脸上灿烂的笑刚要绽放。

    下一秒，那股寒意又回来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凉，更沉，更具穿透力。

    丁则安不必思考也知道那道视线的来源和温度。

    他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双腿在原地打了个转，头也不敢再抬。

    脚下一溜，人已经窜出五米开外，只剩一句"十分钟内办好"飘在海风里。

    尤清水看着那道仓皇远去的背影，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

    时轻年正站在池边，脸绷得很平，眼睛盯着水面，仿佛刚才那道足以让人破防的视线跟他毫无关系。

    "你的助理，"尤清水开口，尾音拖出一点缠人的弧度，"很怕你。"

    时轻年"嗯"了一声。

    "该怕。"

    尤清水没再说话。

    她只是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落在他侧脸上，看得很仔细，从鼻梁的高度看到下颚线，再看到耳后那一小片被夜色浸得发凉的皮肤。

    时轻年被她看得耳根开始发热。

    可他到底也没弄明白，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样看他。

    整整十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廊角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是两个人。

    丁则安在前，身后跟着一位年轻姑娘。

    那姑娘还穿着第六层精品商廊的导购制服，米白色的小西装配同色系的窄裙，胸-前挂着一块刻了名字的铜牌，颈间系了一条极细的丝巾。

    她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圆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长相是很甜的类型，圆眼睛，唇珠明显，笑起来两颊各现出一个浅浅的坑。

    "老板。"丁则安停下。"备好了。这位是商廊泳装区的资深导购，姓秋。"

    那姑娘立刻朝时轻年鞠了一躬，又转向尤清水，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

    "尤小姐晚上好。我姓秋，您叫我小秋就行。"

    她的声音干净，语调是被训练过的恰到好处的热情。

    尤清水点了下头。

    "辛苦你。"

    "不辛苦不辛苦。"小秋连忙摆手，随即侧身，一只手朝着甲板西侧一比。"更衣室在这边，离泳池不到三十步，您跟我来。"

    时轻年没有跟。

    他站在池边，等尤清水走出五六步之后，才低低地开了口。

    "清水。"

    尤清水回头。

    他站在那片水光的边上，银灰色的短发被池底透上来的光染出一层朦胧的雾。

    "不着急。慢慢挑。"

    尤清水唇角提了一下。

    "好。"

    更衣室的门推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声响。

    里面比尤清水预想的要大得多。

    地面铺的是防滑的天然石材，脚踩上去带着微微的温度，是地暖。

    三面墙都嵌着落地的整片镜子，镜前是一排大理石台面，台上放着成套的护理用品、发圈、发夹、一次性的拖鞋。

    中-央摆着一张低矮的软凳。

    最里侧的那面墙前，立着五个可移动的镀金衣架。

    衣架上挂满了泳装。

    密密麻麻，从左到右，一件挨着一件，标牌上的吊绳还全都是新的。

    尤清水在门口站了一秒。

    小秋已经快步走到衣架旁，把一副挂在腰间的软尺解了下来。

    "尤小姐，方便的话，我先量一下您的数据？这样能省很多时间，也不用您一件一件试。"

    "不用量。"

    尤清水朝她走过去，随即自己报出一组数字。

    小秋的手顿在半空。

    那双圆眼睛先是快速地在尤清水身上过了一遍，从肩线扫到腰，再落到臀，最后回到脸上。

    "我天。"

    这两个字是脱口而出的，说完她自己都僵了一下，赶忙补救。

    "尤小姐您别介意，我不是……我是真的第一次遇到这个数据。"

    她把软尺重新挂回腰上，转身开始在衣架间穿梭，手上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风声。

    "您这个比例，说实话，完全就是老天爷偏心。"

    小秋一边夸，一边快速地将衣架上不合尺码的款式拨到最右边，合适的往左边归拢。

    她的手速极快，五根指头像是长了眼睛，拎起一件，翻过吊牌看一眼数据，合适就挂到左侧的专属衣架上，不合适就推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钟，左侧衣架上已经齐齐整整地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