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绍把碗举起来，说：“好。好好过。”

    两个人碰了碗，都喝了。

    年轻那桌更热闹。

    裴毅喝了几口，脸就红了，被江路和江淮笑话。

    张岩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抿，被赵大勇看见了，说：“你养鱼呢？喝完。”

    张岩说：“我酒量不行。”

    赵大勇说：“不行也得喝。今天过年。”

    钱河在旁边起哄：“对。喝完。不喝完不准吃饭。”

    张岩被他们说得没办法，仰头把碗里的酒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众人都笑了。

    女人们那桌也坐下了。

    吴莲、罗氏、李秀秀、江荷、周月清、白氏、蔡氏、方氏、吴氏、童氏，还有一些小辈，坐了满满两桌。

    小昭坐在陈小穗怀里，手里攥着一块骨头，啃得满脸都是油。

    江荷给她擦了擦嘴，说：“这孩子，比她爹还能吃。”

    李秀秀说：“随她娘。小穗小时候也能吃。只是那时候她奶奶不待见我们，没什么能给她吃的，老是饿肚子。”

    陈小穗说：“娘，你别揭我短。”

    罗氏笑着说：“这算什么短，能吃是福，现在不用饿肚子了，多吃点。”

    说着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外头男人们喝得差不多了，说话声越来越大。

    江天开始讲当年逃难的事，讲着讲着就掉眼泪了，被蔡氏从屋里出来骂了一句：

    “大过年的哭什么？收回去。”

    江天抹了把脸，嘿嘿笑了两声，把眼泪收住了。

    张福贵在旁边说：“他喝多了。”

    吴莲说：“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张福贵赶紧把碗放下，说：“我不喝了。”

    陈石头一直没怎么说话，端着碗慢慢喝，偶尔看看院子里这些人。

    年轻的在笑，老的在聊，孩子们在桌子间窜来窜去。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喝了，放下碗，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安静下来。

    陈石头说：“今年，是咱们过得最好的一个年。有肉吃，有酒喝，有房子住，有银子花。

    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大家一锄头一镐头干出来的。

    明年，日子还会更好。红薯要推开来种，通道也通了，镇上也有咱们的人了。

    好好干。干完了，好好过日子。”

    他举起碗，说：“过年好。”

    众人也举起碗，七嘴八舌地说：“过年好！”

    下午吃完饭，女人们把碗筷收了，又烧了一大壶茶出来。

    男人们坐在院子里喝茶，有的抓瓜子，有的剥花生，一边吃一边闲聊。

    陈石头端着茶碗，跟裴元绍说起了明年开春种地的事，说红薯该往哪些地里安排，哪些地还得留着种稻子。

    裴元绍说：“我那边的人手，开春之后分两拨。一拨跟着下地，一拨守着通道出口。镇上那边，裴毅常驻，有什么事他跑腿。”

    陈石头说：“行。你安排。”

    孩子们在院子里坐不住。

    小昭吃完了饭就往外跑，后头陈小满和林溪跟着。

    江家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凑在一起，数了数手里的压岁钱，商量着去买糖葫芦。

    蔡氏从屋里追出来，喊了一声：“别跑远了！就在街口那家买！”

    江顺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小的跑出了院门。

    过了一会儿，几个孩子举着糖葫芦跑回来，小昭手里那串已经吃了一颗，嘴角沾着糖渣，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说：“竹子还够不够？晚上要放爆竹，我再去砍几根？”

    江安说：“我跟你去。”

    林野也站起来，说：“我也去。”

    张亭从旁边走过来，说：“算我一个。”

    四个人拿了柴刀，往后山走。

    后山那片竹林离围墙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后山这里还有好些人在砍，有认识的互相打个招呼，然后就干自己的事情。

    江舟挑老竹子砍，江安和林野把砍倒的拖到路边，张亭拿刀把竹节削平。

    砍了十来根，捆成两捆，四个人轮流扛回了院子。

    竹子扛回来，男人们就开始处理。

    江舟拿柴刀把竹子锯成一截一截的，每截留一个竹节，另一头削开。

    江天接过去，拿刀在竹节上划一道口子，说：

    “划一道缝，烧的时候好裂，响得脆。”

    江安在旁边学着划，划歪了几根，被江天笑话了一顿。

    张亭不说话，手底下利索，一根接一根地划，划完了码在墙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