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笑了一下，很温和：“当然可以。你跟他商量。我不逼你，这事得你自己想清楚了才作数。

    你要是愿意，我倾囊相授；你要是不愿意，我也还是你的先生，学堂的事你也可以来帮忙。”

    陈青林说：“谢谢先生。”

    沈先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出了门。

    沈先生一走，陈兰儿就憋不住了，转过身拉着她哥的袖子，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哥，你去啊！你不是一直想读书吗？在山里的时候，我经常看到你晚上没有点灯嘴里还念念叨叨的，我跟娘催你睡觉你都不肯。现在机会就在跟前，你怎么还犹豫？”

    陈青林被她拽得晃了一下，苦笑着说：“我没说不去，我说想想。”

    陈兰儿说：“想什么想？沈先生都说你童生没问题了，你还想什么？”

    李秀秀说：“兰儿说得对。读书是好事。咱们这群人，种地打猎都不差，可要说出个读书人，还真没有。你要是能读出来，那是给咱们大家长脸。”

    江荷也抱着小昭走过来，说：

    “可不是嘛。日子现在稳当了，吃穿不愁，下一步不就是让孩子读书出头？你爹娘供你读了这些年书，不就是等着这一天？”

    陈青林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低下了头，手指搓着衣角。

    这时候院门响了一下，陈石头从江家回来了。

    他刚才出去转了一圈，其实也就是在江家坐了坐，然后在巷口站了站。

    进来见一屋子人都围着陈青林说什么，就明白了。

    他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问：“青林，你怎么想的？有什么顾虑，说出来。”

    陈青林抬起头，想了想，说：“伯父，我也不知道。就是…怕辜负。沈先生对我期望高，你们也都说我能行。

    可考试这事，不是我说能行就行的。万一考不上，钱花了，时间也搭进去了，到头来一场空。我爹娘那边，我也怕他们失望。”

    陈石头听了，没有马上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慢慢说：“你担心钱？”

    陈青林说：“也担心。考试要盘缠，要买书买纸，万一中了，往后还有府试、院试，一层一层考上去，都是钱。”

    陈石头把茶碗放下，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咱们现在不缺这个。山谷里红薯收了那么多，拿出一些卖了就是钱。

    兔子、菌子、兔皮，哪样不能换钱？你们家供你读书，供得起。

    不够的，我们大家凑。不是光你爹娘出钱，我们也出。这不算什么。”

    陈青林说：“伯父，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石头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可我得把话说清楚。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咱们大家的事。你读出来了，大家都沾光。”

    他顿了顿，又说：“学问上的事，你听沈先生的。沈先生说你行，你就去试。

    他教了这些年书，看人准。他说你童生没问题，那就是有把握。

    再说了，考不上又怎样？考不上回来种地，也不少块肉。你亏什么了？亏了几个月功夫？

    那功夫不考试，也是在地里刨土。去试试，总比不去试强。”

    陈青林沉默了一会儿，说：“伯父，我明天想回山谷一趟，跟我爹娘说一声。这是大事，得让他们知道。”

    陈石头说：“应该的。回去跟你爹娘说清楚，也去跟你舅舅张福贵说一声。

    你以前读书，是你舅舅出的钱。这事告诉他，他也会有想法。”

    陈青林凝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舅舅那边，我明早去说。”

    陈兰儿在旁边急了：“哥，那你到底去不去考？”

    陈青林看了她一眼，说：“我去。跟爹娘说了就回来。”

    陈兰儿这才笑了，拍了一下手：“这才对嘛。”

    李秀秀说：“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睡觉，明天再说。”

    陈青林忽然说：“伯父，还有一件事。学堂那边沈先生让我去帮忙，说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兰儿又在药铺帮忙，要是青林去考试，那这边……”

    陈石头说：“学堂的事你别操心。沈先生说了，让你帮着管学堂，但你要是去考试，那就先顾着考试。

    学堂那边，我让其他人去帮忙”

    陈青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陈石头想了下，又说：“还有一件事。你去县城考试，人生地不熟的，得有人陪着。

    我让林野跟你去。他人也稳当。盘缠的事，不用操心。你只管安心考。”

    陈青林说：“伯父，太麻烦你们了。”

    陈石头说：“麻烦什么。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陈青林就去了马路对面的张家。

    天刚亮透，巷子里还有薄雾。

    他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