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辛苦了。”

    陈白榆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语气平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被张远志压在胳膊底下但依然露出大半内容的A4纸。

    上面清晰的标题印着《成都马拉松·暖场节目备选团队名录》，下面是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名字、联系方式和简要备注。

    最上面一个大大的红叉划掉的就是原先那个高校民族舞团的名字。果然，这事故还没解决。

    “民以食为天，先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张哥你也别光顾着忙，吃点？”

    陈白榆合上菜单。

    对走过来的服务员麻利地点了几个本地特色菜，又看向张远志。

    “唉！真没胃口！”

    张远志摆摆手，但看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很快上桌，飘来的浓郁香气还是让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却没什么滋味地嚼着，眉头还是紧锁着。

    “本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哪想到临门一脚来了个集体食物中毒！这不是坑人吗！明天晚上表演就得上，现在连替代的都……”

    陈白榆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感受着舌尖爆炸开的麻、辣、烫，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刚想起一件顺手的小事：“张哥，我记得……你们在遂宁那次表演环节，有支擒拿武术表演队？就磊阳擒拿馆赵磊带的那个队。”

    张远志一愣，叼着筷子的嘴停住了，随即眼睛猛地亮起来：“赵磊？！对对对！有这么回事！哎哟，你看我这脑子，真急糊涂了！遂宁那次他们表演反响还挺好的！”

    他连忙放下筷子，想起来那次在遂宁时，陈白榆和那个赵磊好像挺熟的样子，于是急切地问：“你跟赵磊……很熟？”

    “大学社团的社长，关系还不错。”

    “他那边的表演风格你也见过，刚猛有力，融合一些传统武术的东西，虽然跟民族舞类型不同，但作为暖场节目制造气氛肯定没问题。关键是他们人就在成都，临时调集方便，沟通成本也低。你要是暂时没有更合适的，我觉得可以问问他们能不能顶上。”

    陈白榆点点头，喝了口豆奶说道。

    张远志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瞬间散了大半，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太好了！太好了！白榆！急起来真是啥都忘了！对对对！磊阳擒拿馆！我怎么就没想起来他们呢！你跟他们熟，那可太好了！这事儿交给你沟通，我这边绝对放心！”

    他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几分。

    “我明天上午正好没事，”陈白榆顺着话题说道，“可以去趟磊阳擒拿馆，帮你把这事跟赵磊落实一下。”

    “不不不！”张远志连连摆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点笑容，“那怎么行！哪能让你一个人去帮我跑腿！这事虽然急，但也不能怠慢了你。”

    “这样，明天早上你等我电话！我先早早的带你去人民公园喝喝早茶，体验下我们成都的‘巴适’，采个耳放松放松。下午！下午我抽开身，咱们一起去赵磊的武馆！我作为主办方去请，你也熟人帮衬着，更有诚意嘛！说什么也得让你感受一下我们的待客之道，不然我成啥人了！”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陈白榆笑了笑，没再推辞：“张哥太客气了。行，那我就等着体验一下成都的‘慢生活’了。”

    接下来，一顿饭在张远志的电话又响了几次、以及他强行压抑着烦躁和陈白榆聊天中结束。

    张远志几乎只是扒了几口饭。

    然后就把那张快被画烂的备选名录小心收好，又接了个电话后，火急火燎地道了歉先行离开。

    只留下打包好的饭菜塞给陈白榆：“你带回去吃，我明天早上再联系你！实在对不住！”

    陈白榆提着小饭盒，看着张远志小跑着消失在街角车流中，脸上的平静没有任何变化。

    世人皆忙碌。

    而他，却是已经跳出了那不得不忙碌的漩涡。

    其中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已经从另一个角度蜕变，真正的有资格跳到这红尘最高处，俯瞰底下的芸芸众生。

    世间的一切都好像与他无关。

    但只要他想，却又可以与世界的一切扯上关系。

    那真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大概是比身居高位还要高的感受。

    总之，肯定是比大多数说的上来的简单快乐更快乐，比大多数说的上来的所谓享受更享受。

    思索间。

    陈白榆慢悠悠地走回酒店。

    夜色渐深。

    陈白榆刷卡回到房间，随手将张远志打包的饭盒搁在桌上，并未多看一眼。

    走到窗边。

    城市的霓虹与月光透过酒店房间未完全拉拢的窗户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冰冷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