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白色缝隙开始暗暗发灰，三个年龄成阶梯形的男性正一起挤在洗漱台边上对着红色塑料壳镜子刮起了胡子，三盒半旧不新的飞鹰牌剃须刀齐刷刷打开盒子放在窗边。

    旁边还有一盒看着就很可怜的干裂便宜香皂在被人努力榨出最后的泡沫。

    毛大元看着挂完胡子精神很多的高大景不禁想到年轻就是好啊，这大半个月发生这么多事自己作为辅助都吃不消，年轻人只是瘦了几斤脸色发黑而已。中年人满肚子人生哲理正要抒发一下，下场就是一不小心就被刀片刮破皮了。

    和之前不熟悉的亲戚穿着大裤衩挤在一起刮胡子，又看到长辈手忙脚慌去拿毛巾，高大景也感觉尴尬极了，他硬着头皮试着说些场面话，可惜自己始终不是这块料，能和别人随便谈笑风生。

    但男人是打心眼里感谢舅舅一家的，是舅妈和表姐把香梅接回家里坐月子，帮他把女儿照顾好，虽然一直说孩子多了一起带才热闹，但这个小小的三房一厅挤下来7个人实在是不便。

    也幸好现在夏天热，他们三个男人一直在大厅地板上睡凉席也够了。

    高大景从厕所出来抓抓头，从工裤口袋里掏出红色胶皮钱包，掏出几张十元钱塞给一旁收拾东西的舅妈：“舅妈，这个月香梅坐月子辛苦你了，这是我们的伙食费……”

    “你这孩子！收好收好，我们吃什么你们吃什么，又没花几个钱。再说那些鸡啊肉啊都是钟芳以前就定好给过钱的，我们根本没花钱。”陈红妹大着嗓门声音洪亮批评着晚辈，手上收着的尿布在高大景脸上挥来回去：

    “你以为你很有钱吗？以后要用钱的时候多着呢，好好攒着吧。”

    擦了一把脸上的唾沫，看着手里被推搡都皱成一团的钱币，高大景感觉更头疼了。这样麻烦人家一个月，还是要想办法把礼金送出去，不然自己两口子心里都过意不去。

    丧气又感觉心里暖呼呼的男人在门口蹲下穿上自己的凉鞋，感觉到身后有一道似有似无的视线，扭头一看是赵艳芳靠在原来毛蓉秀隔出来的闺房前，眼神冷清似笑非笑看着他，高大景一惊小心问道：“小妹，我们吵到你了？”

    “没有的事。”少女挑挑眉，淡淡说道“我也是准备要出门，和你们打个招呼。”

    “噢，你是要去哪？要用到钱吗我给你？”

    “不用钱，我去我妈的美容院收拾一下东西。”少女半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小臂，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避免露出自己内心心情，“姐夫，你想给红包给舅舅一家他们是不会收的，但是你要是给娃打红包，就没事了。”

    语毕，赵艳芳没看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转身回到现在自己暂时住的狭小隔间。

    一进门，少女脸上那几分笑意也收了起来，大中午的受够了一伙人在门口表演什么温情剧，房间外不一会又传来两个孩子啼哭的声响，然后外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这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应该“有眼色”出去帮忙并且做出一副感恩的摸样，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迅速给自己换好服装，少女急匆匆打个招呼出了门。

    烈日当头，大中午的除了个别苦哈哈的人，不会有人出来闲逛。少女撑着把白色小巧阳伞从公车上慢步走了下来，心细的她一下就发现仿木质伞柄处已经开始掉漆，抬头看了一眼阳伞和骨架边缘已经开始毛糙和抽丝。

    这把雨伞再用下去要不了多久就要拿不出手了。

    少女痛苦的闭上了眼眸，下一秒吸一吸鼻子，倔强抬头向前走去。这条路她和她的母亲走过无数次，以后只有她自己走了。

    美姿美容院大中午也没客人进来享受服务，年轻的女孩子和男孩子们挤在一楼休息区吃的酸酸甜甜的零食，小垃圾和甜汁溅的到处都是，不少男员工还嘻嘻哈哈脱掉工作服露出里面各种褂子相互取笑。一楼大堂几台电风扇都被他们移过来对着吹，好不自在。

    少女自己推开两扇玻璃门就看见这幅场景，短短几十米的行走距离已经让她额头冒汗后背晕湿，她像个无事人一般面无表情眼神冰凉看着店中的乱象。

    休息区的一帮年轻人听到风铃响后抬头看来，两边眼神直接对上。员工们当下就噤若寒蝉，无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动，隔了好几秒才零星有几个孩子小小声招呼道：“小赵总。”

    “……赵总”

    但大部分员工只是坐着不动也不动嘴，好些人尴尬不说话盯着其他地方一动不动。唯一有个女员工起身想迎接帮拿伞，被赵艳芳冷淡拒绝，少女也不回应剩余员工独自上楼去。

    待少女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后，不知道谁首先在一楼发出一声嗤笑，气氛立马像在油锅里面加水一般沸腾起来。

    “还小赵总？这个店她们家又没出资，还不一样也是员工。”

    “就是，报应啊！折磨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天。”

    “你少说几句吧，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错。”

    “诶诶诶，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