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眠沉默了很久，不掺一点杂色的漆黑眼睛盯得人心里发毛。

    他不说话，娅娅摸不准他的意思，她以为这其中有什么不好明说的隐情，犹豫地开口问道：“难道说，路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有，他不会喜欢任何人。”越眠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这句话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更确切地说，他觉得路信洲完全不需要喜欢任何人。

    越眠理解的喜欢是欲望被满足时产生的愉悦，就像他因为需要填饱肚子所以喜欢好吃的东西，因为需要感受到自己活着所以喜欢各种新鲜的体验。

    他有太多贪婪的欲望，自身却又能力有限，所以会喜欢很多能够满足自己需要的外物。但路信洲不一样。

    路信洲是不需要其他人的，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所有他需要完成的目标，其他人对他来说都没有必不可少的价值，他当然不需要喜欢某个人。

    就算是对自己，越眠也觉得路信洲更多只是责任，毕竟二人中需要向对方索取的只有自己。

    这样的想法一直以来不时出现在越眠脑海中，在没有外界刺激的时候，他还能勉强安于现状，可近来发生的事情让他的不安一点点堆积，直到此刻，终于到了令他无法忍受的程度。

    “什么叫不会喜欢任何人啊？”

    娅娅那位心直口快的朋友觉得越眠这说法很奇怪，她替娅娅着急，一时口无遮拦。

    “是人就会喜欢别人啊！不喜欢只是没遇到，再说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不会是因为病变度太高所以才不敢——”

    “晴子！”

    娅娅有些生气地叫住朋友，小声制止道：

    “这样说太冒犯了！而且我不是跟你说过，我觉得病变度高低都无所谓，不是每个人都在意这个的。”

    谁管你在不在意？

    他病变度高不高和你有什么关系？

    越眠静静地听着二人的谈话，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睛此刻黑沉到不透一点光线。

    抢走别人的东西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二人刚才这几句话在脑回路单线程的越眠听来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娅娅已经把路信洲当作了她的所有物。

    “对不起，我刚刚说话没过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啊。 ”

    贸然谈论别人的病变症状的确是非常冒犯的行为，晴子察觉自己刚才有点冲动，尴尬地向越眠道。

    但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是一时口误而已，更何况越眠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漂漂亮亮温温柔柔的，反应也有点迟钝，偶尔被人欺负了都不太能意识到，像是完全没有一点脾气。

    越眠当然不是没脾气，他只是对大多数事情都并不在意而已。

    对于他认定的私人领域，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涉足半步。

    “没关系，你说什么都无所谓。”

    听到越眠这样说，晴子稍微放下了忐忑，毕竟少年此刻的表情看上去实在不太好，幽黑的瞳仁冷飕飕的，莫名有种肉食性动物在应激下准备进攻敌人的既视感。

    “但为什么要抢我的东西？”

    越眠的语气很生硬，他已经无暇顾及社交礼貌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晴子的话带给他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他必须通过攻击才能捍卫自己内心的那道防线。

    路信洲会喜欢上别人？

    光是想想，越眠就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大块似的，他甚至在某一秒内产生了一个恐怖的念头——

    杀死有可能让现状变得不安稳的因素，把她吃掉，路信洲就不会被抢走了。

    娅娅愣了下，解释说：“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越眠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耳中嗡鸣，心脏狂跳不止，冲动搅乱大脑，为了盖过内心混乱的声音，他口不择言，慌乱中说出的每一个字却又明明极其认真。

    “我只有他！所以我不能接受他和别人比和我更亲密，不能接受他离开我，不能接受他被任何人抢走！现在你能听懂我的意思了吗？你想做什么随你，但是不要来问我怎么才能和他变亲近！”

    少年此刻的神情和温顺沾不上半点关系，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不计后果地露出所有稚嫩却尖利的獠牙，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宝物随时与敌人粉身碎骨。

    室内鸦雀无声，气氛降至冰点，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悄悄关注着越眠这边的动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和意外，没人想到平日里乖巧漂亮的少年还有这么偏执的一面。

    越眠呼吸急促，胸口还在不正常地起伏，他隐约察觉自己好像把局面搞砸了，但他实在管不了那么多，做错就做错了，再不宣泄出口，他只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干出什么真正可怕的事来。

    “小眠，来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