肤上潮湿晶莹的水痕，他叹了口气，低声道：

    “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

    越眠很不服气，他说气话：

    “你就是在欺负我，我饿肚子你都不管，赫尔斯都没有让我饿着。”

    这纯属抹黑了，路信洲微微挑眉，还没等他说话，越眠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胡话。

    “我乱说的。你就算欺负我，也比其他人好一万倍。”

    “你说的那些问题，我都会想的，我就是反应慢一点，你不可以因为其他人凶我。”

    少年的声音里还混着点沙哑闭塞的鼻音，路信洲凝视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良久之后，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垂头，认命似的轻轻勾了下唇角。

    没法不心软。

    路信洲再次看向越眠，问道：

    “你知道我救那个女孩的时候跟她说了什么？”

    越眠其实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他只想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好让一切都回到争执尚未发生的几分钟之前，他一点都不想让路信洲觉得自己麻烦。

    他抿着唇，躲避路信洲的视线，努力从男人的手掌间抽出自己的手腕。

    “看着我，眠眠，别跑。”

    路信洲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透出让人没法违抗的掌控感。

    “不要自己乱想，跟我说话。”

    越眠看向他，不情不愿地点头回答：

    “……大概知道，你让她要勇敢一些。”

    “那你知道，如果那天晚上被抢劫的人是你，我会怎么说吗？”

    越眠犹豫猜道：“教我怎么把坏人赶走？”

    “不对。如果是你，我说的话会完全相反。”

    路信洲摇头，给出正确答案：

    “我不会要求你自己解决困难。坚强一些、勇敢一些、下次要靠自己，这些话我都不会说。”

    “为什么？”

    榆木脑袋不太高兴，讷讷地问：

    “你觉得我很弱是不是？觉得我自己肯定解决不了问题，跟我说这些也没用，所以不想教我。”

    ……笨蛋。

    平时明明挺机灵的，怎么一到感情的事上就立刻退化成木头雕的草履虫？

    路信洲被气笑了，抬手敲了下越眠的额头，确定手感不是木头。

    或许是因为可以打着自己只是在就事论事的幌子，夹带私货地表达真情变得格外自然容易，路信洲也说不清自己的话里究竟掺杂了多少表白的成分。

    “让其他人勇敢是因为我不想和其他人产生过多的联系，萍水相逢，我能救他们一次，却很难在下一次危机时同样出现。”

    “但你不一样，我希望你可以依赖我，有什么问题都交给我来解决，我会一直保护你，所以就算你没那么勇敢、没那么坚强也没关系，如果你遇到危险，我关心的只是你有没有受到伤害。”

    “……可是，这样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内心的慌乱被男人平和稳定的声音一点点抚平，越眠看向路信洲的眼睛，小声地说出困扰自己最深的问题。

    “人是需要某些麻烦的。”

    路信洲不假思索的回答从根本上颠覆越眠的担忧，他坚定地说道：

    “你带给我的麻烦，是我需要的那部分。”

    路信洲不知道他在无意中切中了关窍，只看见越眠眼睛里的光颤悠悠地亮起来。

    “你需要我吗？”越眠寻求确证。

    路信洲不知道越眠怎么会怀疑这个，他抬手，将越眠发梢歪仄的蝴蝶结扶正。

    就像此刻，如果没有越眠，他不会注意到这样的小事，更不会藉由这些生动的小事，在原本漫长的麻木中获得一次又一次心跳般短暂却鲜活的跃动。

    “需要。”

    路信洲简洁回答。

    越眠今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像是一下子复活了似的，那股得寸进尺的黏人劲又回到了他身上，声音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那我可以每天都麻烦你吗？”

    路信洲淡淡反问：“你现在不是吗？”

    越眠不满意这个以问代答的答案，他晃晃路信洲的小臂，发梢的丝带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不要这个！你说肯定句嘛，重来一遍！我可以每天麻烦你吗？”

    薄冰般的眸子里溢出融水一样的笑意，路信洲从善如流地开口道：“可以，麻烦精。”

    “但是有一点我不同意，我才不要只让你需要我惹麻烦。”

    越眠恢复自信，毫不胆怯地放出豪言壮语：

    “我会努力变厉害，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也会保护你的！还有，你今天问的问题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想出答案的，所以你只需要我就好了，不要看别人！”

    夜色之中，越眠漆黑的眼睛并不被黑暗所同化，亮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