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这里。”

    行舟收回手，掌心是一瓶从医药柜中取出的碘伏。

    他终于开口，低冷的声音分明毫无波澜，却渗出令人动弹不得的威慑感：

    “我拿药而已，你躲什么？”

    耳边终于稍微安静下来，路信洲拿着药坐回原位，不理会周围人惊异审视的目光，自顾自地包扎伤口。

    今晚这场比赛对他来说确实负担不小，当然不是因为对手实力强劲。

    对方的攻击慢得要命，打到身上也没什么感觉，受伤比不受伤更难，还要演得逼真，路信洲身上大部分的伤都有他自己暗中助力，比应对强敌更费神。

    路信洲没什么形象上的包袱，他没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挣扎受伤这件事有什么耻辱的，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已。

    说到底，他一直都在扮演别人所需要的形象。诺亚需要的是一名冷面无私、无坚不摧的路长官，他因此常年以这样的形象示人；现在的任务则需要一个狼狈挣扎的诱饵，扮演成为这样的形象对路信洲来说和成为路长官没有什么区别。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都是他，却也都并不是真实的他。至于真实的自己该是什么样子，路信洲自己都并不清楚。

    无所谓，反正也只是没人在乎的小事。

    路信洲漫不经心地想着，面无表情地用绷带缠紧还在渗血的小腹，用近乎暴力的方式加快伤口愈合的速度。

    路信洲的恢复能力还属于人类的范畴，要等全身的伤愈合到完全看不出端倪的程度，起码还要几个小时。

    幸好提前跟越眠说过自己会晚些回去，不然还真的不好遮掩，他肯定会缠着自己，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想起越眠，路信洲脸上锐利的棱角立时柔和了些，刚刚那些自暴自弃的想法也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阴云，被轻易蒸发殆尽。

    越眠说了，无论多晚都会留一盏灯等他回去。

    至少，越眠在乎路信洲。

    这个矫情的想法突然出现在脑海里，令路信洲觉得有点别扭，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去想那双亮盈盈的眼睛。

    今晚他要放的饵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能做的也只有等待，路信洲想起那笔来源于顶层包厢的不菲的打赏，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这起码是一个他已经引起幕后势力注意的好兆头，路信洲不怕他们不上钩。

    既然还犹豫不定，那就让他们观望，他们只会发现，行舟是一个完美到如同量身打造的、完全符合他们挑选标准的满分目标。并且，路信洲会让他们除了自己之外别无选择。

    与此同时，角斗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装潢华丽的包厢内，衣着考究的男人却没有了观赛的心思，急得来回踱步。

    “坐会儿吧霍老板，你来来回回的，挡住我看比赛了。”

    开口的金发男人语气淡然，他的位置有些矮，他没有和旁人一样坐在高背座椅上，而是坐了张轮椅，但显然，他是包厢内所有人的中心。

    霍老板猝然停步，转身快步走到金发男人身前，他被男人身后的红斗篷拦了一下，颇为忌惮地后退了两步，随后急切地问道：

    “凌先生，您今天亲自来我这儿不就是为了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吗？火蜥死了不要紧，但得抓紧找下一个人来顶上啊！我看那个行舟就非常合适，您不让我把他叫过来是为什么？不会有比他更有潜力的目标了！他伤成那样，万一死在后台，岂不是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替代品？”

    听到这个词，金发男人终于从赛场上移回了视线。

    二人对视，霍老板一惊，他这才发现，这人的瞳孔里是几近失焦的兴奋与疯狂，因为注意力完全不在赛场上，所以才让人误以为他的眼神很平静。

    金发男人兴奋到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盖在膝盖的毛毯下，瘦削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毫无知觉的双腿，直到双腿血肉模糊，他才能稍微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却让一张本来很算得上清秀的脸变得极其扭曲。

    “霍老板，你赚钱有一套，眼光却实在太烂。他是替代品？赝品见多了，连真迹都认不出来了。”

    霍老板没听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总归是认可行舟的能力，因此赔着笑道：

    “您要是也觉得他不错，不更应该把人叫上来吗？”

    金发男人盯着眼前人看了两秒，脸上阴森的笑意不断扩大，片刻后，他狂笑起来，狭小的包厢内尽是令人心惊的回声。

    “装出那么一副弱小可悲的样子给你这种蠢货看，他居然不觉得耻辱？我他妈的从来没想过他为了查我居然真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太有意思了！”

    金发男人回头，问自己身后的那名红斗篷：

    “小奈，你能做到吗？”

    小奈沉默，片刻后，从斗篷下飘出隐隐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