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7日，常委会前一天。

    整个城建局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紧张气氛中。这种紧张不是喧哗的，不是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或者大声争吵，恰恰相反，是太安静了。四楼走廊里走路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几分，平时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那种清脆的鞋跟声，今天都变成了小心翼翼的踱步。办公室里讨论工作的音量也压低了，偶尔有电话铃响，接电话的人声音也比平时短促，三言两语就挂了。大家都知道，明天那场常委会，将决定江滩新城未来几十年的命运，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规划处副处长林枫的仕途走向。成了，林枫就是江滩新城的总规划师，这份政绩可以写进城建局的局志；败了，他之前在规划处推行的所有改革都可能被反攻倒算，连同他本人一起被边缘化。

    林枫这天没有加班。这个决定让赵晓燕意外，让陈志强意外，让小王更意外。小王下午四点半跑到林枫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枫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把散落的图纸一张一张地归拢，用回形针别好，放进档案盒里。小王的嘴张了又合，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林处长你今天不加班？”林枫说“不加”。小王挠了挠头，退了出去，在走廊里跟赵晓燕嘀咕了半天。

    林枫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加班。不是不想加，是加不了。方案终稿已经改无可改了——每一个数据他都核对了不下五遍，每一段文字他都反复推敲过措辞，每一张图纸陈志强都用比例尺量过三遍。再多看一眼也只是徒增焦虑，不会发现任何新问题。他把方案终稿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从封面上的“江滩新城·家园总体规划方案”到最后一页附件里的用地平衡表，每一页都检查过。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把它装进一个干净的牛皮纸档案袋，用细麻绳绕了封口，亲自送到了王安国秘书小郑的办公桌上。

    “林处长，你明天不去列席吗？”赵晓燕见他收拾东西要走，站在门口问了一句。她已经把明天要用的备用材料准备好了——一份是方案的数据摘要，一份是常见质询问题的应答要点，放在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袋里。她大概以为林枫明天要去常委会现场，这些材料是给他准备的。

    “常委会没有我的位置。”林枫淡淡地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穿外套，背对着赵晓燕，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方案已经交上去了，接下来是领导们的事。”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心里清楚，明天那场常委会上，他的方案将被放在聚光灯下接受最严苛的审视。每一个地块的规划、每一条出让条款、每一项制度创新，都可能成为反对者攻击的靶子。而他甚至不在现场，无法为自己的方案说一个字。列席名额是早就定好的——城建局只有王安国一个人能列席，连副局长都只能等消息。他一个刚提了半年的规划处副处长，级别不够，没有资格坐在那间常委会议室靠墙的旁听席上。他将在四楼办公室里等着，等王安国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从脚步声的节奏里判断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