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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上升的淡淡热气,看着对面一脸期盼的方洲,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好啊。”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茶几面上轻轻一点,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老头子我这辈子,看人还挺准的。
你家那小子,将来的路,宽着呢。”他说得很是随意,可字里行间,却像是藏着什么没完全说透、意味深长的东西。
*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午后略显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客厅里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停摆了半拍。
门把手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根紧绷的弦被轻轻拨动。
走进来的青年身形挺拔,眉目舒朗干净,嘴角自然地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跨过门槛的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都跟着松动、柔和了一些——那是一种无声的暖意,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像寒冷的冬日里,有人往壁炉中添了一把干燥的柴火,带来了扎实的暖意。
“爸,妈,我回来了。” 方青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落下来,都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沉稳分量。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几个不同的声音几乎叠在一起,在屋子里炸开——
“儿子!” (方洲)
“老哥!” (方灵)
还有一声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的:“大人。” (景玉山)
这四个字,像一瓢冰水猛地泼进了滚沸的油锅。
方洲正要迎上去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陈姨抓着方青胳膊的手指,猛地收紧。
方灵捂着嘴的手,差点滑落——三个人的脑袋,像被无形的线牵着,齐刷刷地扭向客厅里的景玉山。
他们刚才太兴奋、注意力全扑在刚进门的儿子(哥哥)身上,根本没留意到景玉山的反应。
此刻才看见,这位素来如山岳般稳重的老人,在方青进门的那一刻,竟然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子还微微前倾,那姿态,不像迎接晚辈,倒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看到了族群中归来的头狼。
方青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也差点没绷住。
他在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反复演练、想好了好几套说辞——该怎么装作不认识景玉山,该怎么“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吃饭聊天,怎么才能让父母安安稳稳、高高兴兴地吃完这顿饭,再慢慢交代一些事情。
可景老这一声“大人”,把他所有的计划瞬间撕了个粉碎。
他是准备坦白的。
但至少,得等父母把这顿盼了许久的团圆晚饭吃完吧?现在要是说破,这顿饭怕是连筷子都别想动一下了。
“哈哈哈——” 景玉山的笑声比平时高了几个调门,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刻意爽朗的味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方青都长成这么精神的大小伙子了!真是大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摆手,那动作幅度比平时大,像是在努力驱散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大人”所带来的尴尬气氛。
方洲愣了两秒,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变成了释然,还带着点自嘲:“景老您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我儿子在外面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有点大,像是要把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古怪的紧绷感彻底冲散、笑没。
陈姨此刻已经顾不上追究那句古怪的称呼了。
她双手捧着儿子的脸,左右端详,指腹在他颧骨上心疼地蹭了蹭,又捏了捏他结实的手臂和肩膀:“出任务累坏了吧?看你,都瘦了。” 她嘴里说着“瘦了”,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要泛出水光。
“在外头别省着,该吃就多吃点。
饭马上就好,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今天可得多吃点。” 孩子出趟远门再回来,当十有,开口第一句就是:瘦了。
方青家也绝不例外。
可如果他真敞开了、按他现在的真实饭量吃,恐怕把整栋楼的存粮搬空都不够。
陈姨看着儿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眼眶一热,又补了一句:“胖点才好,看着有福气,招人喜欢。
小姑娘家就爱那种脸蛋有点肉的,看着和和气气的,以后说亲也好开口。”方青握住母亲的手,笑着应道:“行,都听您的,妈。
我肯定多吃。” 说话间,他借着握手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极其轻柔地探了探母亲的手腕脉搏,确认那股温厚平稳的生命力依然在有力地跳动后,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方洲拽过方青的胳膊,把他往景玉山老爷子面前带。
“儿子,快过来,见见这位景老先生,你得叫一声景爷爷。”他这话刚一出口,旁边的景玉山就像是被一口水给呛着了似的,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脸都涨红了。
让方青大人喊他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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