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点头。

    青年轻轻笑了笑，起身坐到对面，盘腿坐下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我爸爸，这个位置是他的，我刚才……忘记了。”少年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垂下眼帘，不敢想象父亲知道后的表情。

    车厢开始摇晃，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填满了整个空间。

    少年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年，光线从帘布缝隙透进来，勾勒出青年的下颌线条，额角有一道浅疤，嘴唇偏薄，长相十分俊朗，可身上的灰布衫却显得身形格外单薄，锁骨处的布料紧贴着皮肤。

    而且这趟车要穿越四百里的荒野，才能抵达下一座人族城池，这位青年却一件行李都没带，连水囊和干粮都没有，更奇怪的是他的状态，无比放松，仿佛不是前往危机四伏的荒野，只是去巷口买些吃食。

    少年正胡思乱想，车帘被掀开，父亲弓着腰挤了进来，粗布外套上沾着草屑，手里拎着一个陶罐。

    他看到对面有人，眉头微微一动，随即移开视线，挨着儿子坐下，把陶罐放在膝边。

    跑商十几年，能在各大主城之间平安往返，靠的就是不多管闲事。

    对面的人是谁，做什么的，携带了什么物品，一概不问，夜里睡觉也要保持警惕。

    昨天还一起分吃干粮的同伴，明天就可能为了钱财拔刀相向，这句话让他躲过了无数危险。

    父亲侧头看向儿子，眼中带着几分欣慰，这孩子虽然还年轻，跟着自己跑几年，就能学会所有生存技能，等自己的腿病加重，就可以把货单和路线交给他。

    可看清儿子的神情时，他的笑容瞬间僵住，儿子正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青年，眼神慌乱，像被惊吓到的小动物。

    这副呆傻的样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董斌恨不得把这小子直接扔出车窗。

    他刚才还庆幸自己一直低调行事，没惹过麻烦，结果亲儿子却如此冒失，丝毫不懂低调的道理。

    “咳咳——”董斌清了清嗓子，可儿子董乐武毫无反应。

    “咳咳咳——”他加大了咳嗽的力度，喉咙都快咳破了，车厢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他，就连对面的青年也侧过了头。

    董斌瞬间觉得无比尴尬，连忙找借口：“没……没事，刚才喝水呛到了。”

    “爸，你刚才根本没喝水啊。”董乐武突然开口说道。

    董斌的脸瞬间僵住，对面的青年也忍不住抿嘴，差点笑出声来，这简直就是当众坑爹啊。

    董斌只觉得耳根发烫，以前总看别人家孩子坑父亲，没想到今天轮到了自己，刚才咳了半天这孩子毫无反应，揭老底倒是反应极快。

    董乐武突然打了个寒颤，心里暗道：坏了，自己好像把父亲给坑了。

    “这位大哥，我刚才看你一直盯着开走的豪华车队，是不是想坐那辆车，来晚了没赶上？”董乐武好奇地看向青年。

    “不是。”青年缓缓摇了摇头。

    “那车队真的太气派了，什么时候能坐一次就好了，可惜我们根本坐不起。”董乐武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着，车队虽好，可价格也让人望而却步。

    “那辆车里，有我这辈子最亲近的人。”青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董乐武。

    “啊？难道你的家人不要你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这也太可怜了吧。”董乐武话音刚落，他的父亲董斌就愣住了，对面的青年也满脸错愕。

    董斌心里欲哭无泪，自己的儿子嘴怎么这么欠，青年也疑惑地看向董斌，眼神仿佛在问：这真是你亲生的吗？

    董斌只能假装闭眼，装作不认识两人，就在这时，车队外面传来一阵暴躁的咒骂声：“妈的，今天的车怎么这么重？到底是谁往里面塞了铁块？轮胎都快压爆了！”

    # 荒野车队

    车身被重量压得几乎变形，轮胎陷在碎石堆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辆车猛地往下一沉，董乐武被颠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赶紧抓住扶手稳住身形，车外立刻传来一阵粗哑的怒骂声，吵得人耳膜发疼。

    “我每一个环节都盯得死死的，怎么可能出问题？”

    “我跟着车队跑荒野这么多年，要是连这点风险都判断不出来，早就死在野外喂妖兽了！”

    “是不是有人偷偷溜上车？还是谁往货物里塞了不该带的东西？”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语气里满是急躁与不解。

    跑荒野运输的车队，谁不想多载点人多赚些钱？可油箱容量有限，车轴承重也有上限，多载一个人就多耗一份油。

    要是在荒漠里车子抛锚，整车人都得把命丢在这儿。

    “你说你盯紧了，那轮胎怎么瘪成这副模样？”

    “赶紧给我挨个检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偷偷藏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