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令牌，看着上面的纹路，看着黑衣身影，看着月光下的方青，终于彻底明白——不是这些人保护武王血脉，而是这个年轻人，带着武王遗留的力量，亲自来找他了。

    朱吊的膝盖重重磕在碎砖上，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伤口剧痛与心底的恐惧。

    他瘫跪在地上，肩膀的鲜血淌下，在地面画出蜿蜒的曲线。

    “现在，”方青的声音从上方落下，“你还想杀我吗？”

    朱吊瘫跪在地，浑身没有一处完好，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不断渗出，在地砖上拖出暗红痕迹。

    他仰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少爷，您真的误会我了。

    我是武王大人安插在此的暗线，回无武馆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您才支撑下来的。”他用能动的手抹掉脸上的血迹，嘴唇哆嗦着继续说：“之前冒犯您的事，全是郭文瑞那个混蛋逼我做的，我根本不知情。

    刚才我也以为您是冒牌货，只是想先拿下您问清楚，哪里敢真的伤害您？”

    他说话时，喉咙里发出痰堵的呼哧声，却依旧不停辩解：“少爷，您要是杀了我，吃亏的是您自己。”他膝盖往前蹭了两寸，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软得像被打断脊梁的狗，“求您了，大人，给我一条活路，我什么都能说清楚。”他嘴上哭得声泪俱下，心底却并不慌张。

    方青再强势，也只是刚出头的年轻人，总得掂量斩杀战神境强者的代价。

    回无武馆地下金库藏着多年积攒的家底，哪个掌权者能不动心？更何况，他这条命在哪都是一块招牌，方青正缺人手，怎么舍得砍掉自己这员“大将”？

    方青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冬日屋檐下的冰棱：“死到临头还满嘴谎话，我爷爷当年怎么挑了你这么个东西？”他偏过头，对身旁身影示意，“兴安，送他上路。”

    “明白，少爷。”话音未落，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已然动了。

    没有多余动作，只一道暗光闪过，朱吊的头颅便歪向一边，顺着肩膀滚落，咕噜噜滚到方尚鞋尖前。

    方尚腿肚子不停打颤，脸色白得像纸，甚至不敢低头看那颗头颅上未闭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说不定哪天也会这样落地。

    朱吊的意识尚未完全消散时，他还在想——这小子真的就因为一个误会？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基业，藏着无数可用的资源，一位战神境的战力，他说杀就杀了？

    白通站在几步之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他刚才以为自己看透了深浅，现在才发现，自己连皮毛都没摸到。

    那个被方青称作兴安的人，斩杀一位战神境强者，如同捏死一只苍蝇，这不是境界上的小差距，而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的碾压。

    白通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少爷……”

    身边还站着的回无武馆弟子，双腿已经开始发抖，有人偷偷后退，有人攥紧拳头不敢动，额角的冷汗顺着颧骨滑落。

    方青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地上不断蔓延的血迹上，声音没有半点波澜：“你们也一样，自行废掉修为，当众宣布回无武馆解散，可留一条性命。”他顿了顿，抬眼扫过那些惨白的脸庞，“不然，现在就去陪他。”周围的武馆管事心中再不服气，可看着朱吊的尸体躺在血泊里，谁还敢多嘴？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当众废掉修为，完事之后连滚带爬地散去，各自逃命。

    他们心里清楚，这条命也留不久，当年在回无武馆耀武扬威，得罪的仇家数不胜数，早晚都会被找上门。

    可这些烂摊子，方青根本没放在心上。

    “方……少爷，你这手段太狠了。”白通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朱吊这个人，留着还有用处，活着能帮你办很多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武馆，“这地方你也能继续用，闲置着就是浪费资源。”

    “战神境的战力，我还看不上。”方青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至于回无武馆……”他转头看向白通，“白爷爷，你以为这地方是为了辅佐我爷爷才建的？”

    白通眉头皱起。

    “表面上，它站在我爷爷这边。”方青缓缓说道，“可实际上，这地方早就归诸家掌控了。

    这些年来，他们杀了无数人——都是我爷爷身边的亲信，像您一样的人。

    那些人没死于当年的变故，反倒死在了自己人手里。”他手指指向地上的尸体，“所以，朱吊不能留，这武馆，也不能留。”白通听完，整个人僵在原地，想起那些年失去联系的老友，一个个无声无息消失。

    他们熬过了最凶险的日子，本以为能等来翻盘的希望，却没想到，刀是从背后捅来的。

    他低头盯着朱吊毫无血色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哥……哥……”角落里传来哆嗦的声音，是方尚，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声音小得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