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江烬年出现在自己的家中。

    桌上那盏煤油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墙上那件黑色风衣的影子照得忽大忽小。

    他走到桌边坐下，把那把手术刀从风衣暗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刀刃在煤油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出他半张脸，和那双紫眸深处翻涌的黑雾。

    小团子从空间缝隙里钻出来，落在桌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喘气：

    “宿主，你下次瞬移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差点没跟上！”

    江烬年没理它。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搭在手术刀的刀柄上，没有松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彻底陷入一片漆黑。

    四区的街道被黑夜吞没，江烬年已经睡了过去。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淡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手指还搭在手术刀的刀柄上，放在各个房屋中的细小星辰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一粒粒被埋在墙缝里的萤火虫，安静地待在那里，睁着眼睛。

    只要有丝毫动静，它们都会在瞬间传递给江烬年。

    ……

    与此同时，三区，寒霜街厂房处。

    淡蓝色的长发在风中翻卷，宛若星辰般的眸子注视着面前的厂房。

    分身已经在这里蹲了整整四个小时，从入夜蹲到凌晨，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巷口的雕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轻到像没有。

    直到时间来到凌晨。

    分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视线猛地抬起，望向厂房大门。

    那目光像是能穿透铁门、穿透墙壁、穿透一切阻碍，定格在厂房深处，那抹逐渐形成的灰色。

    灰界交汇。

    灰雾从厂房的地基里渗出来，像水从裂缝里往上涌，无声无息地把整座厂房裹进一层灰蒙蒙的雾里。

    ……

    第二天。

    赵乙很早就起床了。

    他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看见赵叔趴在桌上睡着了。

    赵乙看着赵叔花白的头发和微驼的背，眸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一把年纪了，就知道逞能……”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转头，看了一眼桌头放着的旗帜。

    赵乙但眸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他穿好衣服，拿起旗帜，推开早餐铺的大门，朝着厂房的方向跑去。

    或许是灰界交汇的原因，此时的寒霜街早已经被雾气覆盖，白茫茫的一片，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了。

    他跑到厂房的大门前，停下来。

    他直起身，把旗帜插在自己身旁的砖缝里。

    他深吸一口气，雾气灌进肺里，冰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

    赵乙冲着厂房的大门，大声喊道：

    “喂！！出来！我们要复工！！”

    “昨天我就说了！你们一天不给复工！我就来闹一天！”

    “不给复工！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都给我出来！”

    “我要复工！！”

    赵乙的声音回荡在厂房门外，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回应他，连回声都很快被浓雾吞没。

    就在这时，一道吱呀的声音传来，厂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赵乙见状一咬牙，直接埋头钻进了厂房的大门。

    “喂，我说……”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愣在原地。

    厂房中的情况倒映在他的眼中，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一道巨大的漆黑蜈蚣盘踞在厂房的高处。

    它的身躯横跨整根钢梁，一节一节的甲壳泛着冷光，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

    无数对足勾在钢梁上，泛着暗沉的光。

    它的下方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巨大虫卵。

    而此时，已经有无数的巨型小蜈蚣盘踞在钢铁厂的周围。

    赵乙瞬间愣在原地，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就在这时，一只小蜈蚣像是发现了赵乙，它的头猛地转向他，然后它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对方扑来。

    赵乙的腿动不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钉在地上的木桩，看着那张牙舞爪的虫影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一道残影闪过。

    赵乙只觉得眼前一黑，后领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往后一飘，落在了数米外。

    那只扑空的小蜈蚣撞在地上，发出一声尖细的嘶鸣。

    分身提着赵乙的后衣领，神情淡漠地瞥了一眼那条扑了空的小蜈蚣。

    紫眸里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屑。

    像在看一只从墙缝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