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年朝着钢铁厂的方向走去。

    陈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一蓝一红，像两条颜色不一样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

    来到钢铁厂房面前的时候，那里已经算得上是一片血海。

    暗绿色的汁液、暗红色的鲜血、灰白色的尘埃混在一起，铺满了整片空地，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街口。

    但却没有看到一只影子蜈蚣的子体。

    没有活的，也没有死的，那些碎甲壳、碎肉、汁液还在，但尸体不见了，像被什么东西杀光吃光了一样，连骨头都没剩下。

    江烬年站在血海边缘，看着那片还在冒着气泡的、浓稠的、像一锅被搅烂的粥一样的液体。

    他抬手指了指钢铁厂某处地面上的巨坑。

    那个坑很大，大到能吞下一整栋房子，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咬了一口，一抹灰色在洞口表面若隐若现。

    “那里就是灰界。”

    “一会我们可能要进去一趟。”

    陈伶微微皱眉，偏头看着那个还在往外涌灰色雾气的巨坑，有些不解的开口：

    “为什么要进去？是有什么事要做吗？”他不明白，他们刚从里面出来，又要进去？那些蜈蚣不是已经杀光了吗？

    “不，单纯就是去捞韩蒙。”江烬年偏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我们不去，他可能要有危险了。

    到时候，可就没人能伤到那只五阶灾厄了，更何况，我们欠他一个人情。”

    陈伶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个巨坑，神情有些复杂：

    “那只五阶，韩蒙打不过？”

    “打得过，但在灰界里，不好说。”

    陈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了。

    “走吧。”陈伶说。

    江烬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个巨坑走去，陈伶缓步跟在他身后。

    踏入那片灰色的一瞬间，两人只觉得一阵轻微的眩晕涌上心头。

    片刻后，恢复正常。

    此时的世界映入他们眼帘。

    黑色的大地，灰色的山脉，灰色的天空，连太阳都是黯淡无，在这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像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灰。

    在这片灰色的世界中，两道身影却显得格外扎眼……一道红，一道蓝。

    尤其是江烬年，黑蓝交错的斗篷在灰色的风中轻轻飘着，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像一座山妖异又让人忍不住靠近。

    他的头发和肤色依旧保留着原本的颜色，没有被灰色同化，也没有被灰色吞没，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

    而在他周身，一颗颗淡紫色的星辉悬浮着，像流淌不息的河流，从肩头流过，从指尖流过，从他的发丝间穿过，再回到他身后。

    恐怖的气息从那些星辉中弥散开来。

    江烬年微微挑眉，这熟悉的气息，这熟悉的大地。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来灰界了，自从离开星殇离河之后，他就没再踏足过这片灰色的、没有颜色的、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味道，但他闻到了……污染，腐朽，死亡，还有那些很久以前被他留在这里的东西。

    还真是怀念这里的污染啊。

    陈伶有些诧异地打量着环绕在江烬年身旁那宛若长河般虚无缥缈的星辰。

    那些星辉在他周身流淌，他忍不住开口：

    “你身上的这些是什么？”

    江烬年笑了笑：

    “星殇离河，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一个虚影。

    真正的星殇离河，可是比你想的要震撼不止数千倍……”

    他偏头看了陈伶一眼，“等你要是某天一时兴起，我可以带着你去星殇离河周围转转。”

    陈伶愣了一下。

    他看着江烬年，神色有些复杂，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轻松的表情。

    那种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之后、自然而然放松下来的松弛。

    他早有所猜测……从兵道古藏，从那些分身，从那所谓的系统，但他从来没有问过，因为有些事，问了就回不去了。

    而现在他知道了……江烬年，就是那所谓的殇灾吗？

    “嗯……”陈伶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

    他看着江烬年，杏色的眼瞳里映着那些还在他周身流淌的淡紫色星辉，和那张苍白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没有问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没有问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看着这片灰色的、没有颜色的、像被世界遗忘了一样的土地。

    江烬年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将斗篷拢了拢，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