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伶身形一晃，稳稳落回驾驶室。

    林七夜靠在控制台边，一只手随意的扣着操作台上面的那只枯瘦，指尖轻敲金属台面，微微挑眉：

    “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

    陈伶不咸不淡应了声“嗯”，转身缓步穿过过道，走到车厢中段。

    江勤攥紧袖口，脸上绷着紧张，快步凑上前：

    “伶哥，接下来该怎么办？城墙那边要动手了吗？”

    陈伶没接话，目光静静扫过满车厢死寂的乘客。

    方才城头扩音的警告顺着通风口飘进车厢，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陈伶提前点明的绝境此刻压在每个人心头，压抑的绝望裹住整节车厢，没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执法官放了狠话，列车再不停车，就会直接被击毁，他们根本踏不进极光城半步。

    “你们想活吗？”

    陈伶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几个垂着头的人缓缓抬头，空洞无神的眼睛落在他血色大衣上，满是茫然不解。

    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嗓子沙哑，低声发问：

    “你之前明明说，极光城不会容下我们这种人……”

    “没错，掌权的五纹执法官不会接纳我们。”陈伶语速平缓，语气清冷，“他们站在规则顶端，只会用最理性的方式处置我们。

    但极光城，从来不是只属于执法总署。”

    众人对视一眼，眼底只剩困惑，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执法官，执法者不可能全部冷血。

    有人坚守规则，就一定有人看不惯这般赶尽杀绝。

    除了执法队伍，城内还有三百万普通百姓，他们才是这座城的根基。

    百姓的心意，从来不受法条束缚。”

    陈伶抬眼望向窗外风雪里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我们一共六十三个人，对比极光城的战力、数百万居民，渺小得如同废墟里的蝼蚁，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路，是让极光城内部生出分歧，让城里出现和执法总署相悖的第二种声音。”

    许崇国经商多年，心思通透，瞬间听懂内里门道，上前一步皱眉追问：

    “陈长官，您是要借民众的舆论牵制他们？可我们人太少，区区六十三条性命，真的能搅动整座城？

    真的会有人愿意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会有的。”

    陈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想起了那个之前他之前看不顺眼的韩蒙，藏在心底的笃定没有外露，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车厢里剩下的人虽没能完全理清其中利害，却从二人对话里抓住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原本灰暗死寂的双眼慢慢亮起微光，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陈伶身上，等着他给出活路。

    陈伶缓步上前，站在人群正中央，血色大衣在昏暗车厢里格外醒目。

    他重复方才那句问话，音量沉了几分：

    “告诉我，你们想活吗？”

    零星几声微弱的应答散在人群里。

    “你们想活吗？！”

    陈伶陡然抬高声调，吼声震得车厢壁微微发颤。

    下一秒，六十三道压抑许久的呐喊轰然爆发，撞碎满车厢的死寂：

    “想活！我们想活！！”

    陈伶唇角极轻地扬起一点弧度，抬手把从城头截获的便携扩音器抛到人群中央。

    金属设备在人群里滚了两圈，立刻有人伸手扶住。

    他不再多言，转身往列车操控室走，背影落在漫天透进车窗的风雪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吩咐，落在众人耳边：

    “拿起它，让整座极光城，听见你们的呐喊。”

    列车头上……

    江烬年并没有因为风雪而停留片刻，依旧低头雕琢五边形骰体，翠绿色藤蔓顺着刻刀流转，听见脚步声才抬眼看向进门的陈伶。

    “搞定了？”

    “嗯。”

    陈伶看着对方手里的那枚骰子，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扫过那枚被翠绿色藤蔓缠裹的五边形骰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一直用创生之力雕刻这个……到底有什么用？再耗下去，你的身体撑不撑得住？”

    江烬年顿了顿，指尖的刻刀没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缓缓抬眼看向陈伶：

    “有用的，放心吧。

    我不会无缘无故消耗自己的力量去做无用功的事情。

    这是一份礼物哟，不过得到了极光城，你才能看到成效。”

    他把刻好的骰子凑近眼前，骰面细密的纹路在风雪光线下泛着浅绿微光，像藏着细碎的星子。

    “放心，这份礼物，我想你应该会很开心的。”